仓库里,煎肉的浓香尚未散尽。
它与库房中粮食的谷香、新布料的浆气、金属的冷冽气息交织,形成一种独属于这个小天地的,富足而奇特的味道。
陈彦将搪瓷碗和锅具收拾干净,放回原处。
他做事不急不缓,每个动作都有条不紊。
九十五的忠诚度,死心塌地。
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
对于秦淮茹这样在底层泥潭里挣扎太久的人,一味的威压或是单纯的恩惠,都无法真正触及根本。
昨夜凭空出现的物资,是雷霆万钧的力量,足以让她敬畏到骨子里。
而那碗亲手做的肉片面,则是人间的烟火,是春风化雨的温情。
它让秦淮茹在敬畏之外,生出了最朴素的感激和归属感。
恩威并施,方为上策。
他关上仓库厚重的木门,落了锁,又仔细检查了一遍供销社的门窗。
夜风吹过,胡同里寂静无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
回到四合院,已是凌晨。
院门虚掩着,门栓并未从里面插上。
陈彦脚步顿了顿。
他伸手轻轻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他心里清楚,这是秦淮茹特意给他留的门。
这个女人,心思确实活络。
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后,已经开始学着揣摩他的心思,为他考虑周全了。
这是好事。
一个聪明的下属,远比一个愚笨的要有用得多。
他穿过漆黑的院子,中院水池边还残留着白天洗衣的潮气。
各家各户的窗户都黑着,鼾声、梦话声隐约可闻。
这个小小的院落,在睡梦中卸下了白日里所有的算计和伪装,回归到最原始的平静。
回到自家东厢房,陈彦简单洗漱,躺在床上。
身体有些疲惫,精神却异常清醒。
他的脑海里不再是秦淮茹,而是那张写满了各种精密零件型号的清单,以及系统面板上那个醒目的任务。
【共和国的基石(第一环):高精度微型轴承。】
这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轧钢厂的猪肉订单,秦淮茹的归心,都只是铺垫。
最重要的事,就从这个小小的轴承开始。
1957年的华夏,工业体系就象一个刚刚搭起骨架的巨人,血肉尚未丰满。
无数关键技术被西方世界死死卡住,一个不起眼的零件,就可能让一整条生产线瘫痪,让一项重要的国防工程停滞。
刘峰给他的那张清单,就是这个时代工业困境最真实的写照。
而系统,是他破局的唯一利器。
……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响起了动静。
是扫把划过地面的“沙沙”声。
陈彦睁开眼,窗户纸透进来的光线还是灰白色的。
他穿衣起床,推开门,一股清冽的晨风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煤烟味儿。
院子里,一大爷易中海正拿着大扫帚,一丝不苟地清扫着院里的落叶和尘土。
这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仿佛清扫的不是垃圾,而是院里人心的芜杂。
看到陈彦出来,易中海停下动作,挤出一个笑容。
“陈主任,起这么早。”
“易大爷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