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里的讽刺,来来听出来了。但她没有接招:“张鹏,我们今天不谈官司,就以老同学的身份聊聊,行吗?”
张鹏挑了挑眉:“行啊,聊什么?”
“聊聊以前。”来来说,“你还记得高中时,有一次我数学考砸了,躲在操场哭,是你给我买了根冰棍,说‘一次考试算什么’。”
张鹏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那么久的事,谁还记得。”
“我记得。”来来盯着他,“我还记得大学时你生活费不够,我让我妈多做了份便当,每天带给你。你说等你挣钱了,一定加倍还我。”
张鹏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我不需要你还钱。”来来继续说,“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会变成现在这样。那个曾经跟我说‘做人要讲义气’的张鹏,去哪了?”
咖啡杯被重重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来来,别跟我打感情牌。”张鹏的表情冷了下来,“生意就是生意,亏了就是亏了。你要打官司,我奉陪。但别拿以前的事来说事。”
“所以你是承认了?承认你骗了我的钱?”
“我没骗你。”张鹏坐直身体,“店是亏了,钱是没了。你要说我有责任,我认。但你要说我诈骗,我不认。我住院是真的,生病是真的,我没装。”
“那为什么每次都是关键时刻生病?”来来反问,“第一次开庭,第二次调解,第三次开庭。张鹏,这也太巧了吧?”
“信不信由你。”张鹏站起来,“我今天来,是念在老同学的份上。但你如果还是这个态度,那我们没什么好聊的。法庭上见吧。”
他走了,留下半杯没喝完的咖啡。来来坐在原地,看着窗外张鹏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她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反而得到了更多疑问——张鹏到底是怎么想的?他真的觉得自己没错吗?还是他已经习惯了用这种方式逃避?
手机震动了,是律师发来的微信:“见面怎么样?”
来来回复:“他坚持说自己没装病。但我不信。”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证据。”律师说,“我查了一下,张鹏提交的病历是第三人民医院的。我有一个朋友在那里工作,我托他打听打听。”
“谢谢。”来来打字的手在颤抖。
“不过您要有心理准备。”律师又发来一条,“就算证明他这次是装病,他还可以找其他理由。这种拖延战术,在法律程序上是允许的,只要理由‘合理’。”
合理?来来苦笑。装病算什么合理?
回到家,小来扑上来:“妈妈,你今天去见坏叔叔了吗?”
“你怎么知道?”
“爸爸告诉我的。”小来说,“妈妈,你不要去见坏叔叔,他会欺负你。”
来来抱起女儿:“妈妈不怕。妈妈有法律保护。”
“法律是什么?”
“法律是……”来来想了想,“是一把尺子,量出谁对谁错。是一面镜子,照出真相。是一把伞,保护好人不受欺负。”
小来眨着眼睛:“那为什么它不快点保护妈妈呢?”
这个问题,来来答不上来。
晚饭后,她一个人去了阳台。春天的晚风还有点凉,她裹紧了外套。楼下,万家灯火,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家,都有自己的悲欢离合。
她想起父亲常说的话:“做人要讲理,做事要依法。”父亲当了一辈子教师,最看重的就是“理”和“法”。小时候她不懂,觉得父亲太较真。现在她懂了,有些较真,是骨子里的坚持。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母亲打来的。
“妞,官司怎么样了?”
“又延期了。”来来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不过没事,总会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