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公道有这么重要吗?重要到你要把全家都搭进去?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你看看小来,她多久没看见妈妈笑了?”
这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中了来来的痛处。她想起这半年来,自己多少次因为官司的事对小来不耐烦,多少次因为焦虑失眠,多少次把家里的气氛搞得像冰窖。
“可是……”她的声音小了下去,“可是如果这次放弃了,那这半年的坚持算什么?”
“算成长。”老陈握住她的手,“你学会了维权,学会了法律知识,学会了坚持。这些就够了。至于结果,有时候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来来抽回手:“不,我能控制。我一定要把这个官司打到底。”
那晚,她又失眠了。凌晨三点,她爬起来,走到书房。书架上整整齐齐摆着这半年积累的材料——起诉书副本、证据清单、开庭通知书、调解记录。最厚的那本是《民事诉讼实务指南》,书页已经翻得起了毛边。
她翻开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法律条文和案例摘要。在最后一页,她用红笔写着:“坚持就是胜利。”
可是现在,她开始怀疑了。坚持真的能带来胜利吗?还是只是无谓的消耗?
第二天,来来给律师打了电话:“我想见见张鹏。”
律师很意外:“见他做什么?”
“我想知道,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来来说,“我和他同学十年,就算没有情分,也该有点人性吧?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拖着我?”
“我不建议您私下见他。”律师说,“这可能会对案件产生不利影响。”
“那我以老同学的身份见他,不谈官司,就是聊聊。”来来说,“你能帮我联系吗?”
律师沉默了很久:“我试试。”
下午,律师回电了:“张鹏同意见面,但只能在公共场合,而且要有第三人在场。他约了明天下午三点,在上岛咖啡。”
“好,我去。”
挂了电话,来来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电脑屏幕发呆。同事敲了敲她的隔板:“来来,这份报表今天要交。”
“哦,好的。”她回过神来,开始工作,但心思根本不在报表上。
下班接小来时,幼儿园老师叫住她:“小来妈妈,小来最近在幼儿园有点蔫,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
来来心里一紧:“怎么了?”
“就是不像以前那么活泼了,吃饭也吃得少。”老师关切地说,“孩子很敏感,家里有什么事,她都能感觉到。”
“对不起,给老师添麻烦了。”来来道歉,“我会注意的。”
回家的路上,小来牵着妈妈的手,小声问:“妈妈,你还在和那个坏叔叔打官司吗?”
“嗯。”来来尽量让声音轻松些,“不过快结束了。”
“那他还会欺负你吗?”
“法律会保护妈妈的。”来来蹲下身,看着女儿的眼睛,“小来,妈妈教你一句话:正义可能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小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它什么时候来呢?”
“该来的时候,就来了。”来来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来来提前到了上岛咖啡。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柠檬水。窗外是繁华的商业街,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三点整,张鹏来了。他穿着休闲装,戴着墨镜,看起来气色不错,完全不像是刚住过院的样子。
“来来。”他在对面坐下,摘下墨镜,“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上一次见面还是半年前在法庭上。来来看着这个曾经的老同学,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悲伤。
“你身体怎么样了?”她先开口。
“老毛病了,得养着。”张鹏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杯美式,“你呢?听说你最近过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