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床沿,落在阿珍略显僵硬的背影上。他那布满褶皱和老年斑的脸上,似乎努力地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只牵动了嘴角的肌肉,形成一个古怪的纹路。
“过来…”他又唤了一声,声音像破旧的风箱,带着喘息。
阿珍终于转过身,拿着拧得半干的毛巾,慢慢走回床边。她没有看周老先生,只是低着头,重新坐下,拿起他的手,默默地擦拭着他枯瘦的手背和指缝。动作依然轻柔,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委屈和沉闷。
周老先生任由她擦拭着,浑浊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低垂的眉眼。他那只没被擦拭的手,微微动了动,似乎想抬起来碰碰她,终究因为虚弱又放下了。
“刚才…”他吸了口气,胸腔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杂音,“刚才小斌那孩子…毛毛躁躁的…喊那么大声…”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像是在解释什么,又像是在笨拙地寻找话题。
阿珍的手停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擦拭,只是头垂得更低了。她没有接话,沉默像一层无形的纱幔,笼罩在他们之间。
来来感觉自己像一尊被遗忘在舞台角落的雕像,每一寸皮肤都绷得紧紧的,尴尬得脚趾在鞋里蜷缩。她死死盯着自己手中那个已经氧化、边缘微微发黄的苹果,恨不得把自己缩得更小,消失在空气里。她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生怕惊扰了隔壁那份沉重又粘稠的沉默。那一声“妈”带来的冲击波还在脑海里震荡,混杂着巨大的惊愕和一种窥见他人隐私的强烈不安。
周老先生浑浊的目光固执地停留在阿珍低垂的侧脸上,仿佛想从那沉默的轮廓里读出些什么。他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又发出了声音,那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沙哑,像砂纸摩擦着粗糙的木头:
“委屈你了…阿珍…”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带着倒钩的刺,瞬间刺破了阿珍竭力维持的平静。她擦拭着老人手背的动作猛地停住,肩膀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毛巾从她手中滑落,掉在白色的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依旧没有抬头,只是死死盯着床单上那片湿痕,仿佛那里蕴藏着整个世界的答案。过了几秒,来来听到一声极力压抑的、短促的吸气声,像是溺水的人挣扎着探出水面换的那一口气。然后,阿珍的肩膀开始微微耸动起来,起初很轻微,像秋风中瑟缩的树叶,接着幅度越来越大。她猛地抬起一只手,用手背狠狠抵住自己的嘴,试图堵住那汹涌而出的呜咽,但破碎的哭声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低低的,闷闷的,充满了无处诉说的酸楚和积压太久的重量。
这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音节都敲在来来紧绷的神经上。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那哭声揪紧了,手心冒汗,几乎握不住那个冰冷的苹果。她下意识地抬眼飞快地瞥了一下父亲,父亲闭着眼,似乎睡着了,又似乎只是不愿介入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周老先生看着阿珍耸动的肩膀,听着那压抑的悲泣,深陷的眼窝里似乎也漫上了一层水光。他那只枯瘦的手再次颤抖着抬起,这一次,他用尽了力气,终于抬到了足够的高度,颤抖的指尖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执着,轻轻触碰到了阿珍紧捂着嘴的手背。
“哭…哭啥…”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出来的,“不怕…咱不怕…”
阿珍的身体剧烈地一颤,像是被那冰冷的指尖烫着了。她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周老先生。那张被泪水浸透的脸庞,失去了往日的沉静,只剩下无助和委屈。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终于把积压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声音哽咽得变了调:
“我…我就是个…没根没底的人…当初…当初饿得啃垃圾堆…是你…是你把我从野狗嘴里…捡回来的…给了我一口热乎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