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了我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白色的床单上,晕开更深的水迹,“这些年…我…我拼命干活…就想…就想对你好…让你…让你舒坦点…我没别的本事…就只有这一把子力气…和这颗心…”
她吸着鼻子,声音因为激动和委屈而拔高了一些:“可…可他们…他们背地里都说…都说你…你周老师…以前那么体面的人…该找个门当户对的…找个有文化的…教授遗孀什么的才般配…说我…说我这么个乡下女人…图你的房子…图你的退休金…说我…说我年轻…守不住…早晚要跑…” 她越说越激动,瘦弱的身体因为抽泣而剧烈起伏,像寒风中一片无助的落叶,“我…我听见了…好几次…他们…他们就在水房…在走廊拐角说…说得可难听了…我…我都不敢跟你说…”
她猛地低下头,把脸深深埋进自己粗糙的手掌里,压抑的哭声再次闷闷地传出来,充满了绝望的羞耻和深不见底的委屈:“我…我配不上你…我知道…可…可我没想过要跑…从来没想过…我舍不得…我舍不得你一个人…” 最后几个字,几乎被淹没在呜咽里,细若蚊呐,却重逾千斤。
来来完全僵住了。那个发黄的苹果从她无力的指间滑落,“咚”的一声闷响,滚落在冰冷的地砖上,沿着一条歪斜的轨迹,停在了两张病床之间的空地上。她甚至没有低头去看一眼。阿珍那带着血泪的控诉,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上,烫穿了所有自以为是的想象和浅薄的同情。啃垃圾堆?野狗嘴里抢回来?门当户对?教授遗孀?这些残酷的碎片瞬间拼凑出一个她完全无法想象的、属于阿珍和周德昌的过往。巨大的震惊和一种近乎窒息的难过攫住了她,让她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阿珍崩溃的泪水,听着周老先生喉咙里那艰难的嗬嗬声。
周老先生的手还搭在阿珍的手背上,那枯瘦的手指此刻剧烈地颤抖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着阿珍深埋的头颅,那花白的发髻在哭泣中微微颤动。他张着嘴,急促地喘息着,胸腔剧烈起伏,像一架快要散架的老风箱。他似乎在积聚着全身仅存的气力,对抗着病魔的撕扯和语言的障碍。
“傻…傻姑娘…” 他终于挤出了声音,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砾摩擦,破碎不堪,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力量,艰难地穿透了阿珍的哭声,“…放…放屁!”
这个粗粝的字眼从他这样一个看起来儒雅的老人口中蹦出,带着一种惊人的爆发力。阿珍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他,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写满了惊愕。
周老先生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光,那光芒穿透了病痛的阴霾,锐利得惊人。他急促地喘息着,枯瘦的胸膛一起一伏,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可怕的哮鸣音。他颤抖着手,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想要抬起另一只手臂。
阿珍瞬间反应过来,顾不得擦眼泪,慌忙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肩膀送到他的手臂下方,支撑住他无力的重量,帮助他抬起那只沉重的手。
那只布满老年斑、青筋虬结的手,终于颤抖着、顽强地抬了起来,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志,缓慢而坚定地伸向阿珍满是泪痕的脸颊。他的动作笨拙而滞涩,像生锈的机器在艰难地运转。
指尖终于触碰到阿珍湿漉漉的皮肤,带着病人特有的冰凉和微微的颤抖。他笨拙地、一下一下地擦拭着那滚烫的泪痕,粗糙的指腹刮过她细腻的皮肤,动作毫无章法,甚至显得有些粗鲁,却带着一种倾尽所有的温柔和怜惜。
“你…你才…” 他艰难地喘息着,喉咙里的痰音更重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血沫,“…是老天…赔…赔给我的…宝!”
“宝”字出口的瞬间,他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手臂猛地一沉,重重地落在阿珍的肩头。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依旧死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