搏命的紧绷感正在迅速消退。
“老沙。”顾异走到驼岩兽旁边,声音低沉,“你们一般在哪里落脚?”
老沙听到顾异的声音,他回过头,脸上的麻木和疲惫已经消散了大半,甚至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意。
“我们去第三层区租个地方。今晚不用熬夜,能踏踏实实地睡个整觉了。”
老沙搓了搓手,指着下方一层热闹非凡的餐饮区,语气变得热络了许多:“兄弟,这一路多亏了你护着。走,今晚我做东,带你们去尝尝这馀烬营地的特产。”
不仅是老沙,旁边几个正在搬运黑砂盐袋的伙计,动作也变得轻快起来。那个名叫石头的小伙计,扛着一个皮口袋从顾异身边路过。
放在几天前的风雪里,这个眼神狠辣的小子连正眼都不敢看顾异这身骇人的青色鳞片,遇到顾异靠近都会本能地摸向腰间的骨刀。
但此刻,石头竟然停下脚步,冲着顾异挤出了一个略显憨厚的笑容:“大哥,这底下的热汤可是一绝,平时在黑砂咱们连味儿都闻不着,待会儿你可得多喝两碗。”
这些荒野客似乎已经彻底忘记了顾异非人的异常和压倒性的武力,极其自然地将他当成了一个靠谱的同行大哥。
对于荒野人来说,请客吃饭,这是最高规格的礼遇。因为食物在废土上,比命还要精贵。
顾异没有拒绝,带着顾无亡跟在老沙身后,顺着盘旋的街道往下走。
三人来到了一处搭着破旧帆布棚子的露天食肆。
棚子底下摆着几张缺腿的铁桌子,几口被熏得漆黑的大铁锅架在火炉上,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摊主是个驼背的老头,下半张脸似乎受过严重的烧伤,皮肉融化粘连在了一起,看起来极其可怖。
“老规矩,还是老样子?”摊主看到老沙,那张融化的嘴唇扯动了一下,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对,一人一碗暖骨粥。再切一盘红脂糕。”老沙大马金刀地在一张铁桌旁坐下,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阔绰。
顾异在老沙对面坐下,顾无亡则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旁边的一个铁桶上,压得铁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很快,摊主端着破旧的粗瓷大海碗走了过来,重重地磕在桌子上。接着又端来两个生锈的铁盘,里面放着几块切得四四方方、呈现出暗红色泽的块状物。
“吃,趁热。”老沙拿起一根不知什么材料做的筷子,迫不及待地端起面前的大碗。
周围的商队伙计们也象饿狼一样,端起碗就往嘴里灌。
顾异低头看向面前的食物。
那碗所谓的“暖骨粥”,呈现出一种浑浊的乳白色,里面飘着几根不明生物的细小骨头渣子,热气腾腾,散发着一股极其浓郁的、甚至有些腻人的肉香。
而那盘红脂糕,表面泛着油光,质地看起来有点象某种动物的脂肪冻,颜色殷红如血。
老沙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粥里的香气,脸上的表情陶醉得近乎虔诚。
“就这一口……离开营地,你在外面就算把冻土刨穿了,也找不着这么正宗的肉味。”
老沙端起碗,呼噜呼噜地大口吞咽着,连嚼都不嚼,仿佛这是世界上最不可多得的珍馐。
旁边的小伙计石头更是连掉在桌子上的一点碎渣都捡起来塞进嘴里,吃得满脸红光。
顾无亡吸了吸鼻子,那双异色瞳盯着桌上的红脂糕。
然后伸出长满灰毛的粗壮爪子,直接抓起一块红脂糕,扔进那张布满尖牙的大嘴里。
他用力地咀嚼了两下。
突然,顾无亡咀嚼的动作停住了。
那双一黑一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嫌弃和古怪。
“呸!”
顾无亡毫不掩饰地把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