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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奇的一幕出现了:熔化的焊条金属并未直接堆积在铸铁轴承座上,而是完美地附着在铜皮上,并通过铜皮,与底层的铸铁基体形成了牢固的冶金结合!
铜皮就象一层完美的过渡层和导热带,避免了铸铁直接焊接容易产生的裂纹和脆化。
他手腕极其细微地摆动,焊道均匀、致密,沿着需要修补的轨迹精准复盖。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熔融金属的独特气味。
焊点由红转暗,冷却。
赵大龙用小锤轻轻敲掉焊渣。
只见轴承座内壁上,出现了一条光滑、银亮的金属补丁,完美地填补了损伤,恢复了原有的尺寸和光洁度!
“神了!”旁边一个懂点焊接的老师傅忍不住惊呼,“赵师傅,你这手铜皮过渡焊”补铸铁,绝了!我活了大半辈子头回见!”
老刘虽然看不太懂门道,但看着那焕然一新的内壁,也知道问题解决了大半,激动得直搓手。
赵大龙面无表情,用砂纸最后打磨了一下补焊处,确保光滑无毛刺。
然后,他拿起一个新的滚针轴承(这是他工具包里常备的几种通用型号之一),抹上厚厚的黄油,稳稳地压入修补好的轴承座。
严丝合缝!
剩下的就是按顺序装回齿轮、后盖,加注新齿轮油————
当老刘再次摇响拖拉机,挂档试车时。
那恼人的“嘎啦”声消失了!
变速箱运行平稳有力,只有正常的齿轮啮合嗡鸣。
“好!好!太好了!赵师傅,你真是我老刘的贵人!”老刘握着赵大龙的手,感激不尽,“工钱你说!还有这轴承钱——”
赵大龙抽回手,走到那堆他刚才翻找过的废模具旁。
指了指那块被他切掉一角的厚钢垫块,和旁边几块型状不规则但材质尚可的边角料。
“那些。”
依旧是平淡的两个字。
老刘一愣,随即爽快大笑:“成!赵师傅你看上啥废铁,尽管拿!以后我这厂子里趴窝的机器,可都指望你了!”
夕阳西下。
赵大龙的“二八大杠”后座,除了早上那堆宝贝废铁,又多了几块沉甸甸的钢料。
车轮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
谭诚跟在后面,看着夕阳把赵大龙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坑洼的土路上。
影子沉默而坚实,仿佛与路上那些冰冷的石子、废铁融为了一体。
他心里那团火烧得平静了些,却更加笃定。
回到修理铺。
赵大龙将新得的废钢料归置到“废铁山”里。
他蹲在炉子前,就着炉火的光,在硬壳笔记本上快速画了几笔。
似乎是白天补焊轴承座的草图,旁边标注着“铜皮过渡”、“电流控制”几个关键词。
谭诚张罗着热了馒头,煮了一锅白菜粉条,里面难得地切了几片肥肉。
饭菜的香气驱散了金属的冰冷。
两人沉默地吃着。
只有炉火啪,和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
夜色深沉。
修理铺昏黄的灯光是这片街区最后的坚守。
赵大龙没有休息。
他拿出白天从履带板上切割下来的那块厚钢板,还有从液压泵残骸里拆解出来的那副品相完好的轴承和一组行星齿轮。
喷灯幽蓝的火焰再次亮起,烘烤着钢板需要弯折的部位。
铛!铛!铛!
小锤敲击铁砧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火星如同暗夜中短暂绽放的花。
他在锻造。
用沉默、汗水、智慧和一堆别人眼中的垃圾。
一件新的、承载着力量与功能的钢铁造物,正在他手中一点点成型。
几天后,午后。
阳光难得地带来一丝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