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电。
“嗡——突突突——突突——”
沉寂的挖掘机引擎发出艰难的喘息。
一下,两下——
“轰——!”
终于,一声低沉有力的轰鸣猛地响起!
引擎成功激活!
怠速运转平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根自制油管的连接处。
手电光柱下,两个法兰盘接口处,干爽无比!
没有一丝油渍渗出!
再看驾驶室里的仪表盘,液压系统的压力表指针稳稳地爬升到了工作区间!
“动——动一下臂!慢点!”李金福在装载机里对着挖机司机狂喊。
操作挖机的师傅紧张而缓慢地推动操纵杆。
在十几道紧张目光的注视下,那浸泡在河水中的巨大挖掘机动臂,先是极其轻微地颤斗了一下。
接着,带着哗啦啦的水流,以一种缓慢但无比坚定的姿态,向上抬起了几寸一虽然很快又落回水面,但这短暂的、充满力量的抬升,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成了!真成了!”李金福从装载机上跳下来,几乎是连滚爬带冲到岸边,激动得语无伦次。
他冲到赵大龙面前,手忙脚乱地从军大衣内袋里掏出一大叠厚厚的钞票,有十块的,也有五十块的,甚至还有几张百元大钞,不由分说就往赵大龙湿漉漉的怀里塞。
“赵师傅!活菩萨!救命恩人呐!这钱您拿着!必须拿着!还有这——这油管的工钱!您开个价!多少都行!”
赵大龙正在用谭诚递过来的棉纱,蘸着煤油清洗手上、工具上厚厚的油污。
刺鼻的煤油味混杂着他身上浓烈的柴油和河水气息。
面对递到眼前的厚厚一沓钱,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是用那沾着煤油、冻得有些发青的手指,随意地指了指侧翻挖掘机旁边,雪地里那几块被撞击扭曲变形、边缘撕裂的履带板。
还有不远处,从变形的发动机舱盖附近滚落的一个外壳碎裂、但内部齿轮组和轴承看起来尚属完好的液压泵残骸。
在昏黄的手电光下,这些金属疙瘩沾满泥污和油渍,丑陋不堪,在旁人看来就是一堆彻底报废的垃圾。
“那些,”赵大龙的声音嘶哑,带着冰水的寒气,却清淅得如同敲击金属,“抵了。”
李金福塞钱的手僵在半空,顺着赵大龙指的方向看去,愣住了。
“那——那堆废铁?”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赵大龙,“赵师傅,您——您别开玩笑!这——这破铜烂铁值啥钱?哪能抵您这么大恩情和手艺?”
赵大龙已经将工具简单擦拭收拾好,塞进帆布包。
他自顾自地走到那堆“废铁”旁,弯腰,一手抓起一块扭曲的履带板,另一只手拎起那个沉重的破碎液压泵。
掂了掂分量。
“有用。”依旧是平淡无波的两个字。
李金福看着他蜡黄脸上不容置疑的神情,看着他那双在寒夜里依旧锐利、仿佛能看透金属本质的眼睛,又看了看自己那台虽然狼狈但内核已保住、价值不菲的进口挖机。
他瞬间明白了。
“成!赵师傅!都听您的!”李金福用力一拍大腿,转身对着还沉浸在机器复活喜悦中的工人们吼道:“小张!小刘!还愣着干啥?快!帮赵师傅把那些——
那些宝贝”!都搬过来!仔细点!绑赵师傅自行车上!”
几个工人赶紧跑过去,七手八脚地将那几块沉重的履带板和破泵壳抬起来。
谭诚早已默契地推着赵大龙的“二八大杠”过来。
众人将这些“废铁”与那截立下奇功的旧排气管一起,用麻绳在自行车后座上左一道右一道,捆扎得结结实实。
车架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赵大龙背起沉重的工具包。
谭诚扶稳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