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不苟。
“赵——赵师傅。”谭诚有些局促地开口。
“扳手——擦干净了。”
他上前一步。
双手捧着那把擦得程光瓦亮的旧扳手。
递到赵大龙面前。
赵大龙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抬眼。
目光扫过扳手。
干净得能映出人影。
又落在谭诚脸上。
那张年轻的脸冻得通红。
眼神里却带着一股近乎虔诚的渴望和紧张。
赵大龙没说话。
下巴朝旁边一个空着的破木凳子扬了扬。
“坐。”
然后。
他指了指旁边另一个盛着半盆煤油的脸盆。
里面泡着几个满是油泥的阀块。
“洗。”
言简意赅。
谭诚一愣。
随即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
“是!赵师傅!”
他声音响亮。
立刻放下扳手。
撸起袖子。
毫不迟疑地坐到小凳上。
抓起盆里一个沉甸甸、冰凉的阀块。
学着赵大龙的样子。
拿起铁丝刷。
蘸着煤油。
用力刷洗起来。
刺鼻的煤油味混合着陈年油污的腥气。
扑面而来。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一下。
又一下。
刷洗着那些复杂的沟槽和孔洞。
赵大龙收回目光。
继续专注于手中的柱塞。
小店里。
只剩下煤油刷洗金属的“沙沙”声。
和偶尔零件碰撞的轻响。
气氛有些沉闷。
却奇异地和谐。
时间在冰冷的煤油和金属摩擦中流逝。
谭诚的手很快变得冰冷麻木。
指缝里嵌满了黑乎乎的油泥。
但他不敢停。
认真地刷洗着每一个零件。
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丁铃铃一”
一阵急促的老式电话铃声。
打破了店里的寂静。
声音是从角落一个蒙着灰的木柜上。
那台黑色转盘电话机里发出的。
赵大龙站起身。
在棉纱上擦了擦手。
走过去接起电话。
“喂。”
他声音低沉。
“大龙?是我,老马!”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
国营第二机械厂的老马。
以前在同一个机修班待过。
“厂里那台老龙门吊!出大事了!液压系统彻底趴窝了!趴得死死的!”
“省里来的专家都摇头,说主泵废了,早该淘汰!可我们上哪弄新的进口泵去?外汇指标早用完了!”
“老马,说事。”赵大龙打断他。
“咳!这不是——听说你前些天把周老板那台小松从鬼门关拉回来了?神乎其神啊!”
老马的声音带着急切和一丝恳求。
“你看——能不能——过来给瞅瞅?死马当活马医!厂里现在急得跳脚!工期眈误不起啊!”
赵大龙沉默了几秒。
目光扫过地上帆布摊开的几个旧液压泵。
其中一个柱塞泵的型号。
在昏黄灯光下隐约可见。
“什么泵?”
“日立!老掉牙的日立hpv——好象是hpv—090!跟咱厂那几台老床子用的一样型号!早停产了!”
老马连珠炮似的说着。
赵大龙的目光。
落在帆布上那个已经被他初步清洗检查过的旧泵上。
泵体侧面。
一个模糊的“hpv—090”钢印。
在油污下若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