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压系统发出平稳而有力的“嗡——”鸣!
低沉,浑厚,充满能量!
没有丝毫杂音!
没有丝毫迟滞!
在所有人惊骇、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那台德国宝马格压路机巨大的钢制前轮!
在车间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平稳地!
坚定地!
向前!
缓缓!
碾动了!
整整!
一米!
钢轮压过地面,发出沉重而均匀的碾压声。
接着。
赵大龙又推动另一个操纵杆。
液压举升臂发出更清淅的“滋滋”液压声。
平稳地抬起!
悬停!
然后!
又稳稳地落下!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顺畅得如同崭新出厂!
“压力正常。”
赵大龙熄灭了引擎。
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车间里瞬间只剩下柴油机馀温散发的灼热气息。
和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以及粗重的喘息声。
他跳下驾驶室。
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动作依旧不紧不慢。
他走到那根修复的柱塞原本放置的地方。
那里已经空了。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走到自己的工具包旁。
开始收拾散落的工具。
刮刀。
千分尺。
油石。
装着黑黄油和铁粉的铁盒。
还有那盒珍贵的进口密封圈。
一样一样。
有条不紊地放回磨损的包内。
车间里。
落针可闻。
工商局为首那位同志,脸上的严肃早已被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取代。
他合上了手里的文档夹。
清了清嗓子。
声音缓和了许多:“技术————是硬气。”
他看了一眼旁边脸色惨白、浑身微微发抖的刘工,眼神带着深意。
“但举报程序还得走完。”
他转向赵大龙。
“赵师傅,明天上午,带齐你刚才说的那些材料,进货单据什么的,到局里做个情况说明。”
“至于举报内容————”他顿了顿,“我们会根据事实,依法核实。”
刘工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死死咬着牙,看着蹲在地上收拾工具的赵大龙,又看看那台安静下来的压路机,眼神里充满了羞愤、不甘和一种世界观被颠复的茫然。
他猛地一跺脚!
“歪门邪道!歪门邪道!简直是行业的耻辱!走着瞧!”
他几乎是咆哮着,带着几个同样灰头土脸的徒弟,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车间大门。
风雪猛地灌进来,又随着铁门关上被隔绝。
李科长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他激动地几步上前,一把握住赵大龙刚收拾完工具、还带着油污的手!
“赵师傅!神了!真是神了!”
他的手都在抖。
“这三台!都拜托您了!费用您放心!就按————”
他看了一眼张总。
张总立刻心领神会,赶紧掏出那个厚信封,双手递上:“对!对!赵师傅!按德国新件的标准!不!双倍!”
赵大龙抽回了被李科长握住的手。
他用那块黑的棉纱擦了擦手上的油污。
然后。
侧身。
避开了张总递过来的厚信封。
他伸出三根缠着纱布、指节粗大的手指。
声音嘶哑,平淡无波:“一台。”
“三百。”
“三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