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那台已经被他部分组装好的宝马格压路机。
液压泵的部位还开着。
“你————你想干什么?!”刘工心里莫名一慌。
“试。”赵大龙只回了一个字。
他蹲下身。
动作没有丝毫尤豫。
开始将修复好的柱塞组件,稳稳地装入泵体内部。
清洗过的配合面闪着幽光。
他的手指稳定而精准。
涂抹密封胶。
对准位置。
缓缓推入。
“咔哒。”
一声轻微的契合声。
他拿起专用的固定螺栓。
用他那把油污的扳手。
一下,一下。
力道均匀地拧紧。
每一个动作都沉稳得可怕。
老式碘钨灯不算明亮的光线,将他专注的侧影投在冰冷的机器外壳上。
刘工还想再喊什么,被李科长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张总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工商人员也紧紧盯着赵大龙的动作。
车间里只剩下扳手拧动螺栓时单调的“咔——咔——”声。
以及门外愈发狂暴的风雪呼啸。
终于。
最后一颗螺栓拧紧。
赵大龙直起身。
检查了一遍。
然后。
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事。
他走到压路机驾驶室旁。
踩着履带板。
一撑。
利落地翻了上去!
“你干什么!下来!”刘工失声尖叫。
赵大龙恍若未闻。
他坐进驾驶座。
那冰冷、宽大的座椅,与他瘦小、裹着破棉袄的身影形成强烈反差。
他的目光扫过复杂的仪表盘。
最终落在激活钥匙孔。
他伸出缠着纱布、沾满油污的手。
握住了那冰冷的激活摇柄!(注:1996年部分大型工程机械仍保留摇柄激活)
“住手!不能激活!没做压力测试!泵会爆的!会死人的!”刘工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恐惧。
李科长和张总也吓得面无人色!
工商人员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赵大龙的手,稳稳地握住了摇柄的把手。
他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似乎吸进了整个车间的死寂和风雪。
然后。
他强壮却枯瘦的手臂,肌肉猛地贲张!
用尽全身力气!
猛地摇动!
“吭哧——!”
柴油机巨大的飞轮发出沉重的、令人牙酸的压缩摩擦声!
第一下,纹丝不动。
“吭哧—!”
第二下,沉闷的活塞压缩声响起!
刘工绝望地闭上了眼,仿佛下一秒就是泵体爆裂的巨响。
张总捂住了耳朵。
“吭——哧——!突!突突突突!!!”
第三下!
一股浓烈的、略带淡蓝色的烟雾猛地从排气管喷薄而出!
紧接着!
低沉、强劲、充满力量的引擎咆哮声!
如同苏醒的钢铁巨兽!
骤然撕裂了车间的死寂!
“轰隆隆隆—!!!”
巨大的声浪在空旷的车间里轰鸣回荡!
震得人耳膜发胀!
压路机庞大的钢铁身躯,随着引擎的怒吼,开始微微震颤!
排气管喷吐着灼热的白气!
赵大龙坐在驾驶座上。
破棉袄的领子在引擎的震动中微微颤斗。
他蜡黄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有深陷的眼窝里,眼神锐利如鹰隼。
他推动操纵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