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百。”
他指了指墙角那堆报废零件。
“里面的旧泵。”
“归我。”
风雪更大了。
桑塔纳2000在颠簸的雪路上缓慢行驶。
昏黄的车灯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飞舞的雪沫。
赵大龙坐在副驾驶。
破棉袄裹紧。
后座上,堆着他从公路局带回来的三个沉重的旧液压泵,还有几捆张总非要塞给他的粗电线。
张总亲自开车。
脸上的神情,已经从最初的商人式的讨好,彻底变成了发自内心的敬畏。
他不时从后视镜里瞟一眼后座的旧泵。
又看看旁边闭目养神、仿佛刚才那场风暴从未发生过的赵大龙。
“赵师傅————”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今天真是————真是多亏了您!刘扒皮那个王八蛋,差点————”
“地址。”赵大龙打断他,眼睛没睁开。
“啊?哦哦!”张总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修车铺的地址,连忙应声,“快到了快到了!前面拐弯就是!”
车子在“大龙修理铺”那低矮的油毡顶砖棚前停下。
风卷着雪粒子,打得油毡棚顶啪作响。
棚子里一片漆黑。
张总连忙落车,帮着赵大龙把三个沉重的旧泵搬进棚子。
赵大龙摸索着走到墙边。
那里有一个老旧的、裸露着铜片的闸刀开关。
他拿起张总带来的新电线。
剪断。
剥线。
昏暗中,他粗糙的手指异常灵活。
将新电线仔细地缠绕在闸刀开关烧焦的接线柱上。
一圈。
又一圈。
拧紧。
然后。
他推动了沉重的闸刀。
“咔哒!”
一声清淅的合闸声。
棚子中央。
那盏悬吊着的、沾满油污的白炽灯泡。
猛地!
绽放出昏黄却稳定的光芒!
将小小的修理铺瞬间照亮!
破旧的工作台。
散落的工具。
墙角的零件堆。
还有地上那三个沾满油泥的旧泵。
都笼罩在这片温暖的光晕里。
赵大龙站在光下。
破棉袄上的油污在灯光下更加显眼。
脸上是常年劳作的疲惫。
但腰杆。
依旧挺直。
张总站在门口,看着灯光下赵大龙的背影,再看看那三个旧泵,心中感慨万千。
他再次掏出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这次,他的动作带着十足的敬重。
“赵师傅,这钱————”
赵大龙没回头。
他走到一个旧泵旁。
蹲下。
拿起一把扳手。
开始拆卸泵体上的螺栓。
沉闷的金属敲击声在小小的铺子里响起。
“省城车队。”他一边拆,一边开口。
声音嘶哑,却清淅地传到张总耳中。
“地址。”
“故障现象。”
张总递钱的手僵在半空。
随即,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
他猛地收回信封,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哎!赵师傅!您————您答应了?太好了!太好了!地址————故障————我现在就去拿资料!车就在这儿!我马上去!”
他象是生怕赵大龙反悔,转身就要冲进风雪里。
“不急。”
赵大龙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正用一把小锤和扁铲,叮叮当当地敲掉旧泵外壳上的锈块和油泥。
“明天。”
张总脚步一顿,连忙答应:“哎!好好!明天!明天一早我就把详细资料送来!”
他拉开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