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还在——”
他转向张总,目光平静得象结了冰的湖面:“能修。”
两个字。
重若千钧!
张总象是被抽干了力气,又一屁股坐倒在冰冷的板凳上,大口喘着气,分不清是激动还是后怕。
“怎么修?赵师傅!您说!要什么?我马上去找!”他急切地问。
赵大龙没直接回答。
他走到桌边,拿起张总之前招待他、早已冰冷的搪瓷缸,灌了一大口冰冷的茶水。
冰水刺得他喉咙生疼,却压下了翻涌的血腥。
“刮刀。”
他吐出两个字。
从工具包里拿出那几把磨得只剩下小半截、型状各异的特制刮刀。
平口的。
弯头的。
三角的。
刃口在昏黄灯光下闪着幽蓝的寒光。
又拿出那块油石。
最后,是那半盒粘稠发黑的钙基润滑脂,和那叠薄如蝉翼的紫铜皮。
“轴——拆出来。”
“清洗——干净。”
“用最细的——金相砂纸——蘸油——轻打。”
“找出——高点——”
“我——来刮。”
他说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滚道——坑洼——”
“用铜皮——垫——”
“黄油——混铁粉——填——”
“做——手工——配研!”
他的目光扫过谭诚和老周:“你俩——打下手——”
“照明——擦汗——递工具——”
“手——要稳——”
“心——要静!”
“—丝———丝——磨!”
“明白吗?”
谭诚和老周用力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决绝。
张总看着桌上那简陋到极点的工具:几把破刮刀,一块油石,一盒黑黄油,几片铜皮——
再看看赵大龙那苍白如纸、咳得摇摇欲坠,眼神却亮得灼人的脸。
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和酸楚涌上心头。
他猛地转身,对着外面吼道:“来人!拆轴!把所有灯都给我接过来!要最亮的!把炉子烧旺!快!”
风雪依旧在工棚外咆哮。
棚内。
冰冷的钢铁部件被拆解下来。
柴油、煤油混合的刺鼻气味弥漫。
巨大的回转支承轴被清洗干净,架在临时搭起的木架上。
几盏接过来的碘钨灯(工地探照灯)发出刺眼的白光,聚焦在轴颈和轴承滚道上。
赵大龙坐在一个小马扎上。
裹着破棉袄。
面前是那根冰冷沉重的轴。
他拿起一块抹布,蘸着干净的煤油,一点一点,极其仔细地擦拭着需要修复的轴颈表面。
然后,拿起一小块3000目的金相砂纸,蘸上一点稀薄的机油。
动作轻柔得象抚摸情人。
在轴颈表面极其缓慢、极其均匀地打圈研磨。
灯光下。
他深陷的眼窝紧紧盯着砂纸划过的痕迹。
他在找。
找那些肉眼几乎无法分辨,但在砂纸下会显现出细微亮痕的“高点”—一失圆凸起的地方。
汗水,顺着他花白的鬓角,混着油污滑落。
滴在冰冷的轴面上。
“嗤——”
轻响。
蒸发。
谭诚举着一盏小灯,手稳得象焊在空气里。
老周拿着干净的棉纱,随时准备擦去多馀的油污和研磨膏。
赵大龙的手指,因为寒冷和用力,在薄纱布下又渗出血迹。
但他刮磨的动作,稳定、精准、一丝不苟。
终于。
他放下砂纸。
拿起那把刃口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