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棚前。
驾驶室门被推开。
一个裹得象破旧棉球的身影,几乎是滚落下来。
“龙哥!”谭诚一个箭步冲上去搀扶。
赵大龙摆摆手。
他扶着冰冷的拖拉机挡泥板,佝偻着背,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身体抖得象风中的落叶。
咳了好一阵,才勉强直起腰。
他抹了把糊住眼睛的雪水和汗水,深陷的眼窝扫过迎出来的几人。
目光最后落在张总那张惨白绝望的脸上。
没有寒喧。
没有废话。
嘶哑的声音穿透风雪,直接砸在每个人心上:“油——放出来——的——盆呢?”
张总被那眼神里的平静和力量震了一下,下意识地指向工棚:“里——里面——
“”
赵大龙推开谭诚虚扶的手。
深一脚浅一脚,踏着没脚踝的积雪,径直走向工棚。
步履蹒跚,背影却象一块投向激流的礁石。
工棚里。
昏黄的灯泡摇晃。
赵大龙直接走到油盆边,蹲下。
动作因为寒冷和虚弱而有些僵硬迟缓。
他拿起老周放在盆边的那块马蹄形磁铁。
沾着油污和冰碴的手指,精准地捻起一颗被吸住的金属碎屑。
冰冷的。
坚硬的。
边缘带着不规则的断裂棱角和细微的卷刃。
他凑到灯泡下。
深陷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拿出那个随身携带的放大镜。
浑浊的灯光通过镜片,聚焦在那粒小小的碎屑上。
“轴承滚道——表层剥落——”嘶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工棚里响起,带着金属般的冷硬,“冲击力太大——硬碰硬——滚子把跑道——啃下来了——”
他又捻起另外几粒。
仔细对比。
“不止一处——主受力区——都有——”
他放下碎屑和放大镜。
目光转向那个拆下马达后,暴露在风雪中、显得格外狰狞的挖掘机回转基座。
安装口黑洞洞的。
象一张等待吞噬的巨口。
“里面的轴——恐怕也——伤了——”
他声音不高。
却象重锤,砸得张总心胆俱裂。
“那——那怎么办?赵师傅!真没救了吗?”张总的声音带着哭腔,最后的希望全系于眼前这个病骨支离的男人。
赵大龙没看他。
他扶着冰冷的膝盖,艰难地站起身。
走到回转基座旁。
从工具包里掏出那根磨得程亮的听棒。
一端紧紧压在冰冷的基座轴承安装位的钢铁外壳上。
一端死死抵住自己冻得通红的耳廓。
闭上眼。
整个世界只剩下钢铁冰冷坚硬的触感。
以及耳骨传来的、通过听棒放大的微弱震动。
风雪声。
远处机器的馀震。
工棚里压抑的呼吸声——
都被他强大的专注力过滤掉。
他在倾听。
倾听钢铁骨骼深处,那看不见的伤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工棚里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有赵大龙微微起伏的胸膛,和偶尔压抑的、闷在胸腔里的咳嗽。
终于。
他放下听棒。
深陷的眼窝里,那锐利的光芒没有熄灭,反而更亮了几分。
象是黑暗中点燃的星火。
“轴颈——有轻微——失圆——高点——能摸出来——”他喘息着,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掌控力,“滚道——坑洼——但——没全碎——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