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福全叔,去库房拿最干净的油布铺地上!准备大号套筒、梅花扳手!老周,您经验多,帮我看着点!没专用工具?龙哥说过,工具是死的,人是活的!
咱们想办法!”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仿佛要把师父的那份沉稳和胆气也吸进肺里。
赵大龙家的电话(一部老式的拨盘电话)在寂静的午后骤然响起,刺耳的铃声吓了他一跳。
他放下手中的《机械手册》,拿起听筒:“喂?”
“龙哥!是我,谭诚!”电话那头的声音焦急万分,背景是呼呼的风声和嘈杂的人声,“小松pc200—6出大事了!回转马达漏油,转不动,嘎吱响!我们——我们拆开了!”
赵大龙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握着听筒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拆到哪了?什么情况?慢慢说!”
“中心回转接头拆下来了,密封圈是好的!但我们拆回转马达外壳的时候。
里面——里面打齿了!齿轮崩了好几块!油是从马达壳体裂口崩出来的!”
谭诚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深深的自责,“龙哥,都怪我!
是我指挥拆的——
现在碎片把里面搞得一团糟。
我们——我们装不回去了!张总刚过来看了,脸色铁青——”
赵大龙沉默了几秒钟。
他能想像出现场的混乱和谭诚的恐慌。
回转马达内部齿轮崩齿,这是非常严重的机械损伤,尤其是在没有专用工具和足够经验的情况下贸然拆解,很可能造成二次损坏,甚至丢失关键小零件。
“谭诚,”赵大龙的声音低沉而平稳,通过电流清淅地传到风雪呼啸的工地,“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告诉我,崩的是行星齿轮还是太阳轮?碎片都捡出来了吗?壳体裂缝有多长?
”
一连串专业而冷静的问题,象一盆冰水浇在谭诚头上,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应——应该是行星齿——碎片——碎片我们尽量捡了,但太小了,雪地里怕有遗漏——裂缝——裂缝大概有——有半指长!”谭诚努力回忆着,磕磕巴巴地回答。
“半指长——在壳体哪个位置?受力区吗?”赵大龙的大脑飞速运转,眼前仿佛出现了小松回转马达的内部结构图。
“听着,立刻做三件事:第一,把所有拆下来的零件。
哪怕是一颗螺丝钉,全部用干净油布包好,按拆卸顺序排好,一片雪花都不能沾!
第二,用最干净的塑料布把拆开的马达和中心回转接头接口严密封死,防止进雪水灰尘!
第三,告诉张总,这马达国内很难配到现货,原厂订货周期长、贵得离谱,但——我能试试修!”
“修?龙哥!壳体裂了,齿轮崩了,这——这还能修?”谭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能试,就有几分把握!”赵大龙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但需要时间,更需要一个干净暖和的地方!
你让张总想办法,把整个回转马达总成,连带着拆下来的所有零件。
立刻、马上、干干净净地运到我这里来!我家有炉子!”
“您家?龙哥!您的身体——”
“少废话!按我说的做!动作要快!”赵大龙说完,不等谭诚反应,“啪”地挂断了电话。
放下听筒,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胸腔里像拉风箱一样嘶鸣。
他扶着桌子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
眼神,却锐利如鹰。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雪,然后转身,开始利落地收拾那张平时吃饭用的小方桌。
碗筷被挪开,他找出几张干净的牛皮纸仔细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