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工人跑去准备,谭诚下意识地摸了摸别在腰间的听棒—一那节磨得发亮的钢管和焊死的螺丝帽,冰凉,却让他心里踏实。
他走到已经停机的沃尔沃ec480d旁边,习惯性地像赵大龙那样,将听棒一端贴在涡轮增压器的壳体上,另一端抵住自己的耳骨。
引擎熄火,巨大的机械冰冷而沉默。
他摒息凝神,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异常,但除了呼啸的风声和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什么也听不到。
“龙哥到底是怎么听出来的————”他喃喃自语,心里对师父的敬佩又深了一层。
远处,那台被赵大龙“救活”的东方红—75推土机,正由老周操作着,吭哧吭哧地推着冻硬的土方。
老周是工地上的老把式,开了一辈子推土机,对这台老东方红感情很深。
他时不时停下,跳落车,围着机器转一圈,听听声音,看看排气,再用手背试试不同部位的温度,动作里带着赵大龙式的谨慎。
“老周,悠着点!龙哥说了缸体磨损大!”谭诚高声提醒。
“知道啦!小子,跟你师父一样罗嗦!”老周笑着应了一声,声音在风里有些模糊。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突然从工地另一端传来!
声音的来源,是那台正在给基坑排水的、同样是进口货的日本小松pc200—6挖掘机!
只见它原本流畅运转的动臂突然卡顿了一下,紧接着回转平台的动作变得异常缓慢、沉重,伴随着“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异响。
一股淡黄色的液压油从回转马达与平台结合部的缝隙里,呈雾状喷射出来,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凝结成细小的油珠,又混合着雪花飘落!
操作手慌忙停下动作,一脸惊恐地跳下驾驶室。
“谭工!谭工!不好了!小松出事了!”
谭诚心里“咯噔”一下,拔腿就冲了过去。
老周也熄了东方红的火,快步赶来。
小松pc200—6旁边已经围了不少人。
淡黄色的液压油在冰冷的泥地上洇开一片刺目的油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油腥味。
谭诚蹲下身,顾不得油污,仔细查看漏油点。
油是从回转马达的壳体与上部平台旋转接合面(中心回转接头附近)喷出来的,量不小。
“刚才什么情况?”谭诚问操作手,声音尽量保持镇定。
“就——就是正常旋转平台准备卸土,”操作手心有馀悸,“突然感觉转不动了,特别沉,还嘎吱嘎吱”响,然后就看到油喷出来了!”
谭诚心头一沉。回转系统出问题,在挖掘机里是大事,直接影响内核作业功能。
而且这是进口设备,维修成本和停机损失都巨大。
他抽出腰间的听棒,想学着赵大龙听诊。
但此刻机器完全停止,回转马达无声无息,根本无法判断内部情况。
他能做的只是观察外部泄露和回忆故障现象。
“象是回转马达内部损坏?或者中心回转接头密封爆了?”老周在一旁皱着眉头分析,“这动静,估计伤得不轻。”
“得拆开看。”谭诚咬牙道。他知道这是唯一办法,但看着这台结构精密、
布满日文标识的进口设备,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以前这种内核大件的维修,都是赵大龙亲自操刀,他只是在旁边递工具、打下手。
“拆?”旁边一个工人咂舌,“这日本玩意儿金贵得很,咱没专用工具,拆坏了咋办?而且这大雪天的————”
谭诚看着不断渗漏的液压油和周围工友焦虑的眼神,又摸了摸冰冷的听棒。
他想起了赵大龙躺在病床上,咳得满脸通红还不忘指挥他修东方红的样子。
一股热流冲上头顶。
“拆!”谭诚猛地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