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打开墙角那个跟随他多年的、漆皮斑驳的工具箱。
锉刀、刮刀、游标卡尺、千分尺、榔头、型状各异的自制冲子和撬杠——一件件被擦拭得铝光瓦亮的工具被拿出来,在牛皮纸上一字排开,闪铄着冷硬而可靠的光芒。
最后,他拿起那把跟随他最久、木柄被手掌磨得温润如玉的中号扳手,掂了掂,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炉子里的蜂窝煤被他捅旺,橘红的火苗跳跃着,努力驱散着屋里的寒气,也映红了他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庞。
风雪夜归人?不,这次,是让“病号”在家,等着“战损”的钢铁部件上门h
两个小时后。
风雪夜,一辆沾满泥雪的三菱帕杰罗艰难地驶入胡同,停在赵大龙家院外。
张总亲自跳落车,和谭诚、老周三人,小心翼翼地从后座抬下一个用多层崭新塑料布和厚毛毯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包裹”。
里面正是小松pc200—6受损的回转马达总成和所有拆下的零件。
“老赵!东西来了!”张总的声音带着急切和歉意,推开了赵大龙家的屋门。
一股混合着机油、金属和蜂窝煤味道的暖流扑面而来。
只见小方桌已被清空,铺上了干净的牛皮纸,上面整齐排列着各种工具,象一个微型的手术台。
赵大龙穿着单薄的毛衣,外面套了件旧工装,正站在桌旁,目光如炬地看着他们。
他的脸色依然不好,嘴唇没什么血色,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比桌角的煤油灯还要亮,充满了专注和——兴奋?
“放桌上,轻点。”赵大龙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指挥若定的气场。
三人合力,将沉重的包裹轻轻放在“手术台”上,一层层拆开塑料布和毛毯。冰冷的金属部件暴露在温暖的空气中,表面迅速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受损的回转马达壳体上,那道半指长的狰狞裂口清淅可见,崩断的齿轮碎片散落在旁边,有的已经变形。
“龙哥,碎片——我们尽力找了——”谭诚看着那些碎片,声音发虚。
赵大龙没说话,拿起一把小刷子和一个磁棒,极其细致地开始清理零件表面的水汽和可能附着的微小杂质。
他的动作稳定而精准,完全看不出是个大病初愈的人。
然后,他拿起游标卡尺和千分尺,开始测量崩齿齿轮的每一个关键尺寸,特别是那些碎裂缺失部分的原始轮廓。
他测量得极其缓慢、认真,偶尔用铅笔在旁边的牛皮纸上记录下数据,画着简图。
屋里静得只剩下炉火的啪声、尺具的摩擦声,以及赵大龙偶尔压抑的、低低的咳嗽声。
张总、谭诚、老周摒息凝神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打扰了这精密如钟表般的操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赵大龙放下尺子,拿起一块最大的崩齿齿轮碎片,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断口。
“材质是高强度合金钢,普通焊条不行,低温脆性大。”他象是自言自语,又象是在下结论。
他走到工具箱旁,从最底层取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打开,里面是几根银白色的焊条。
“这是我以前修船用柴油机曲轴时攒下的进口镍基焊条,轫性好,低温性能强。”他拿起一根,掂了掂。
“谭诚,去把炉钩子烧红,但要控制温度,别太烫手。老周,你眼神好,帮我打灯,要最亮!张总,麻烦你帮我把住壳体,千万不能动!”
命令清淅下达,三人立刻行动起来。
炉钩子在通红的煤块里烧得发白。
谭诚用厚布垫着,小心地夹出来。
赵大龙接过滚烫的炉钩,却象感觉不到温度似的,将其尖端精准地抵在回转马达壳体裂缝的一端。
“滋啦—!”
一股青烟冒起,金属被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