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刚过完没几天,风还带着刺骨的凉。
但太阳晒在人身上,已经有点暖烘烘的意思。
地里的冻土壳子,开始变得稀软。
踩上去,能印出个浅浅的脚印。
赵大龙站在自家后院,那几间破旧厢房的门前。
空地不算大,现在却满满当当。
五台挖掘机,像五个沉默的钢铁巨人。
蹲在那里,静待着命令。
那台崭新的沃尔沃,橘红色的铁壳子。
在早春的日头底下,闪着扎眼的光。
象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昂首挺胸。
旁边,四台小履带挖掘机,则象它忠顺的随从。
灰头土脸,但筋骨结实。
其中两台小履带,正是刘国伟“废铁价”甩卖的那俩。
赵大龙心里头,那股子高兴劲儿还没悟热。
就被沉甸甸的责任,压得喘不过气。
五台机器,就是五张嘴。
张着嘴,等着喂油,等着花钱。
喂柴油,喂零件,喂工钱。
谭诚的工资得发,另外几个临时找的司机师傅,也不能让人白干。
工程旺季,眼瞅着就要来了。
可活儿呢?活儿不会自己长腿跑上门。
赵大龙搓了搓冻得发木的脸,转身进了屋。
堂屋八仙桌上,那张写着“大龙工程机械租贷”的名片,还搁在那儿。
是时候,让它派上用场了。
他抓起皮卡钥匙,那辆半旧的bj皮卡。
门一开,铰链嘎吱响得刺耳。
车斗里,还留着点拉挖掘机时蹭上的泥巴。
他打着了火,老柴油机吭哧吭哧喘着。
一股蓝烟从排气管子喷出来,带着浓烈的机油味儿。
皮卡颠簸着,开出了赵家庄。
奔着县城东边去了,那边新划了块地。
听说要盖一片大房子,叫“阳光家园”。
工地的轮廓,老远就看得见。
土黄色的围挡,长长地拉出去一大片。
围挡里面,光秃秃的黄土地,被翻得乱七八糟。
几台灰头土脸的挖掘机,正在里面吭哧。
慢吞吞地,啃着土方。
赵大龙把车停在工地门口,尘土立刻扑上来。
糊了一层,灰蒙蒙的。
门卫是个裹着军大衣的老头,叼着烟卷。
眯缝着眼打量他,像看个生人。
“找谁?”老头吐了个烟圈。
“找王经理。”赵大龙递上根“石林”烟。
老头接了,别在耳朵上。
“王经理?管事的?”
“对对,管机械租贷的。”
“哦,王头儿啊,”老头朝里面努努嘴,“里面,那个蓝活动板房,门口挂牌子的。”
赵大龙道了谢,深一脚浅脚走进去。
地上的泥,又软又粘,一踩,鞋帮子都陷进去半寸。
蓝板房的门开着,里面烟雾缭绕。
几张破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摊着图纸,还有几个搪瓷缸子。
一个穿皮夹克头发油亮的中年人,正对着电话筒嚷嚷。
“催催催!老子拿啥给你变出来?设备就这几台!”
砰地挂了电话,气呼呼地端起缸子灌水。
赵大龙敲了敲门框,“王经理?”
中年人抬眼,上下扫了他一遍。
“我是。你是?”
“赵大龙。大龙工程机械租贷的。”
赵大龙双手递上名片,态度躬敬。
王经理接过来,扫了一眼。
随手扔在图纸上,“哦。有事?”
“听说您这工地,需要挖掘机。”
赵大龙直截了当,“我们公司,有机器,能干。大挖小挖都有。”
“哦?”王经理又看了他一眼,似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