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正月刚过,料峭的寒意还没完全散去,但北方的土地已经开始松动,空气中隐约能嗅到泥土翻浆的气息。
赵大龙坐在自家堂屋的八仙桌旁,桌上摊着几张皱巴巴的纸条和一个老旧的算盘。
赵二虎端来一杯热茶,放在他手边,看着他眉头微蹙的样子,轻声问:“哥,又在算帐呐?”
赵大龙嗯了一声,手指在算盘上啪拨动,眼神专注。
“这几个月,到底赚了多少?”赵二虎忍不住又问。自从赵大龙开始倒腾挖掘机,家里的帐本就没他能看懂的时候了。
赵大龙没有立刻回答,算珠又响了一阵,他才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满足的笑容:“差不多,四十五万。”
“多少?!”赵二虎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手里的抹布“啪嗒”掉在地上,“四十五万?大龙,你再说一遍!”
赵大龙捡起抹布递给她,笑着点头:“四台小挖,从去年六月到今年一月,算六个月,每个月按三十天算,一天平均一千五,这就是————”他又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二十七万。”
“那沃尔沃呢?”赵二虎追问,那台崭新的大家伙可是家里最大的指望,也是最大的牵挂。
“沃尔沃更争气,”提到这台主力机型,赵大龙的语气里带着自豪,“日纯利能有一千块,同样算六个月,十八万。加起来,四十三万。”
“那不是四十四万吗?”赵二虎仔细算了算。
“还有些零碎活,东一点西一点,凑个整,差不多四十五万。”赵大龙把算盘推到一边,拿起桌上的纸条,“这些钱,得好好规划规划。”
赵二虎凑过来看,那些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名字和数字。
“大舅张军,六万,这个得先还。”赵大龙拿起一张写着“大舅60000”的纸条,“当初买沃尔沃,大舅二话不说就把棺材本都拿出来了,还帮着跟亲戚又借了一部分,这份情不能欠。”
“恩,应该的。”赵二虎连连点头,“还有吴蕊和张柏那四万,连本带利,也得给人家。”
“对,”赵大龙又拿起另一张纸条,“这四万,当初是救命钱,利息也说好了的,一分不能少”
口“那还了这些,还剩多少?”赵二虎有些紧张。
赵大龙拿过纸笔,一笔一划地算:“四十五万,还大舅六万,还吴蕊张柏四万,一共十万。”
“还剩三十五万?”赵二虎眼睛亮了。
“哪有那么多,”赵大龙苦笑一下,“沃尔沃的钱,还没付清呢。”
“沃尔沃————”赵二虎的声音低了下去,“那车总共二十八万,我们当时付了多少来着?”
“东拼西凑,加之之前的积蓄,付了二十三万,还欠五万尾款。”赵大龙揉了揉太阳穴,“当时几乎倾尽所有,还跟大舅借了那笔钱,才有了这台大家伙。”
“那这三十五万,再还掉五万沃尔沃尾款,还剩三十万?”赵二虎的心稍微放下了些。
赵大龙摇摇头:“不,沃尔沃的尾款不忙还。”
“为啥?”赵二虎不解,“欠着总是个心事。”
“工程旺季马上就到了,手里得留着周转资金。”赵大龙解释道,“工人工资、油钱、零件损耗,哪样不要钱?这五万尾款,等过了这阵子旺季,手头更宽裕了再还不迟,当初跟厂家也说好了可以分期。”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人情债还了。大舅、吴蕊、张柏,这些在我们最难的时候帮过我们的人,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们欠钱不还。”
赵二虎想了想,觉得赵大龙说得有道理,便点了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
“明天,我先去趟大舅家,把钱给他送过去。”赵大龙说,“然后再去城里,找吴蕊和张柏。”
“恩,应该的。”
第二天,赵大龙揣着厚厚的现金,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