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龙心中了然。
大舅张军之前用多年积蓄和人脉,注册了这家“军锋建筑公司”。
对方在之前没找赵大龙,只是现在自家大舅有起色了之后才找。
说明对方要借助自家大舅的事情不小。
“是啊,我大舅他,心气高,闲不住。”赵大龙应道。
“那是好事!有志气!”曾广强赞了一句,随即切入正题,“大龙啊,晚上有空没?
咱们老地方,聚福楼”,我做东,聚聚?有点事想跟你聊聊,顺便————也关心下你大舅的新事业嘛。你看方便不?”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关心下你大舅的新事业”,就是想通过他这条线,搭上张军。赵大龙心里透亮,曾广强这是看上了张军手里的资质、经验和潜在的人脉资源。
“曾主任您太客气了!您叫我,我能没空吗?”赵大龙毫不尤豫,爽快答应,“地方您定,聚福楼是吧?我准时到!晚上六点?”
“六点半吧,给你点时间倒饬倒饬,别带着一身机油味儿来啊,哈哈!”曾广强的笑声里带着一丝熟稔的调侃。
挂了电话,赵大龙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油污,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曾广强的人情,他必须还。
大舅的公司刚起步,也确实需要机会。
这事儿,他得管,而且得管好。
他低头看了看满是油污的双手,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正好,这老伙计也修得差不多了。”
傍晚,聚福楼饭店。
这是一家档次中等的本地馆子,装修不算豪华,但干净整洁,以几道拿手的京城菜闻名。
曾广强定的包间“迎客松”,隔音效果不错。
赵大龙特意回家洗了个澡,换上了一身还算体面的衬衫西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提前十分钟到了包间,曾广强已经在了。
几年不见,曾广强变化不小。
以前在修造厂时,虽然也是厂长,但穿着打扮还带着点工人干部的朴素。
如今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手表。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锐利。
举手投足间,已经有了明显的官员气派,言谈举止间,热情依旧,但那份“官腔”和距离感,却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大龙,来了!快坐快坐!”曾广强站起身,主动和赵大龙握了握手,手上的皮肤保养得很好,与赵大龙常年握工具的粗糙手掌形成对比。
“曾主任,您太客气了,还让您等我。”赵大龙笑着坐下。
“哎,跟我还客气什么!”曾广强摆摆手,招呼服务员上菜,又亲自给赵大龙倒上一杯“五粮液”,“你我当年在厂里,那是什么关系?你小子技术好,脑子活,要不是后来厂子效益不行,你也不至于出来单干。”
几句寒喧,几杯酒下肚,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曾广强回忆起当年在修造厂的一些趣事,夸赵大龙当年如何技术过硬,帮厂里解决了多少难题,又如何在关键时刻“保”过他(大概是指某次技术失误或小事故时从轻处理了)。
赵大龙则适时地表达着感激:“曾主任,您当年对我的提携和关照,我赵大龙这辈子都记在心里。没有您,就没有我赵大龙的今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曾广强脸上泛起红光,叹了口气,放下酒杯,表情变得有些凝重,露出了“难言之隐”。
“大龙啊,不瞒你说,这招商工作,看着风光,其实压力山大。”曾广强眉头微蹙,语气沉重,“市里今年下了死命令,要盘活存量土地,拉动固定资产投资。
我这招商部,首当其冲。手里倒是有几块地,但大多是烫手山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