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
之前那些聚集在驿馆外,慷慨激昂、引经据典、用最恶毒的诗文咒骂任伯安“昏聩”、“国贼”、“噶礼走狗”的士子狂生们,此刻如同被扼住了喉咙,脸色煞白,呆若木鸡地站在人群中。
他们中不少人胃里翻江倒海,几欲呕吐,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斗。
那一声声清脆又沉闷的铡刀落下之声,仿佛不是砍在犯官的脖颈上,而是重重地敲击在他们的心尖。
他们本以为,这个闭门九日、看似庸懦无能的钦差,最终会与噶礼之流同流合污,草草结案,将这震动江南的科举大案轻轻揭过。
他们早已绝望,甚至串联好了要去江宁叩阙,以血死谏。
谁能想到,就在十日之期的最后一天,任伯安竟以如此酷烈、如此决绝、如此不容置喙的方式,给出了一个远远超出他们所有人预想的答案!
不是包庇,不是妥协,而是犁庭扫穴,血流成河!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士子们心中疯狂滋生、蔓延。
最初的恐惧与生理不适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敬畏,以及一种近乎扭曲的狂热崇拜!
他们骂他,是因为他们对纲纪沦丧、科举不公的极度失望与愤怒。
而此刻,任伯安用这四十九颗人头,以一种近乎暴虐的方式,悍然重塑了他们几乎已经崩塌的信仰——朝廷法度仍在!
天道公义可期!只是这执行公义的手段,并非他们想象中温文尔雅的道德教化,而是如此冰冷、如此无情的铁血律法!
那种因极度恐惧而产生的战栗,迅速转化成了对绝对权力和铁腕人物的顶礼膜拜。
他们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辱骂是何等的浅薄与可笑!
任伯安哪里是昏聩?那是猛虎搏兔前的蛰伏,是利剑出鞘前的沉默!他所有的“不作为”,都是为了这石破天惊的一刻!
“吾等错怪任公矣!”一个曾经在茶馆中高声朗诵讽刺任伯安诗作的青衫士子,猛地用拳头捶打自己的掌心,脸上充满了懊悔与激动交织的潮红。
“雷霆手段,方显菩萨心肠!任公此举,非为嗜杀,实为涤荡污浊,重开清明啊!”
另一个瘦高个的士子喃喃自语,眼神中闪铄着狂热的光芒。
就在这时,人群中不知是谁,用带着颤斗却无比激昂的声音,高声吟诵起来:
铁面冷对千夫指,
血洗江南五十官!
非是钦差嗜杀戮,
要叫魑魅胆生寒!
这诗句粗粝,甚至算不上工稳,却如同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干柴。
它精准地捕捉到了此刻所有士子心中那股混合着恐惧、震撼与宣泄的复杂情绪!
“铁面”映射之前的骂名,“血洗”直指眼前的场景,“魑魅胆生寒”则道出了他们心中期盼已久的、对贪官污吏的终极威慑!
“好!好一个‘要叫魑魅胆生寒’!”立刻有人大声附和。
很快,更有文采斐然者,在同伴诗句的基础上,略作沉吟,挥臂朗声,吟出了一首更为工整,意蕴也更深的七绝:
九日阴霾一剑开,
天雷滚滚自京来。
任公不是屠夫辈,
为护文星照玉台!
这首诗一出,更是引得众人轰然叫好!
“妙极!‘九日阴霾一剑开’!道尽了任公之前的隐忍与如今的爆发!”
“天雷滚滚自京来!这是皇威浩荡,天命所归啊!”
“为护文星照玉台!说得太好了!任公杀的不是人,是蛀虫!是为了保护我等寒窗苦读、期盼公平的士子,是为了让文星之光,重新照耀这被污秽蒙蔽的科举圣殿!”
这两首诗,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在扬州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