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名犯官及生员,被强行拖拽着,押赴原扬州府衙门前的宽阔广场。
那里,早已临时搭起了简易的行刑台,数十名膀大腰圆、赤裸着上身、手持鬼头大刀的刽子手,如同冰冷的雕塑般肃立着,阳光下,雪亮的刀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广场周围,被数营兵马严密把守,但依旧阻挡不住更多闻讯而来的、黑压压的扬州士民。他们踮着脚尖,伸长脖子,脸上交织着兴奋、愤怒、快意,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任伯安端坐在府衙大堂的主位之上,目光平静地通过敞开的府门,望向远处的行刑广场。
他的面色依旧沉稳如水,但隐藏在官袍袖中的双手,却微微攥紧。
空气中仿佛已经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让他肠胃微微翻腾,一股生理上的不适感涌上心头。
他终究不是嗜血的屠夫,如此大规模地处决官员,哪怕他们罪有应得,视觉和心灵的冲击依旧是巨大的。
但他不能表现出丝毫的动摇或软弱。
他知道,此刻无数双眼睛正在暗中注视着他。
有堂上那些幸存的官员,有堂外围观的士民,更有那些隐藏在更深处、未被揪出的魑魅魍魉。
他就是要用这四十九颗人头,在这繁华富庶的扬州城,在这盘根错节的江南官场,烙下一个不可磨灭的印记!
心慈手软?功亏一篑?绝不可能!
与任伯安的内敛不同,站在他身旁的张伯行,面对这即将到来的血腥场面,脸上却没有丝毫的不适,反而有一种沉冤得雪、奸佞伏法的畅快和凛然正气。
他一生见惯了官场黑暗,深知对这些蠹虫的仁慈,就是对天下百姓的残忍。
在他看来,这即将汩汩流淌的鲜血,并非残忍,而是洗涤污浊、重现朗朗乾坤的圣水!
行刑官高声唱名,核对正身。每念出一个名字,人群中便爆发出一阵嘘声和咒骂。
当最后一名犯官被验明正身,押跪在行刑台前时,广场上出现了片刻的寂静。
监斩官猛地一挥手中的红色令旗,厉声喝道:“行刑!”
“斩——!”
数十名刽子手同时暴喝,声震四野。他们举起手中沉重的鬼头刀,在午后的阳光下划出数十道森冷的弧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劈下!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沉闷又清脆的利刃斩断骨骼的声音,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
四十九道血泉,如同失控的喷泉,猛地从四十九具失去头颅的脖颈断口处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片凄艳而恐怖的血色虹幕!
浓烈到极致的血腥气,瞬间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广场!
这些头颅,带着或惊恐、或茫然、或扭曲的表情,滚落在尘埃之中。
无头的尸身在原地抽搐了几下,便轰然倒地,温热的鲜血迅速染红了身下的青石板,并汇聚成一道道细小的溪流,向着低洼处蜿蜒流淌。
在头颅落地的瞬间,广场周围那山呼海啸般的叫好声、欢呼声,竟然诡异地停滞了一瞬。
血光冲天。
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几乎凝成了实质,随着深秋的寒风,钻入每一个围观者的鼻腔,黏附在他们的衣袍上,久久不散。
如果说之前众人还是有一定的怀疑成分,毕竟处罚没有真正下达,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是雷声大,雨点小。
但是现在,这四十九颗头颅给出了答案。
四十九颗头颅,代表着四十九个曾经盘踞在江南官场、手握权柄、关系盘根错节的官员,此刻如同被砍伐的朽木,杂乱地滚落在尘埃之中。
无头的尸身已被迅速拖走,但那大片大片泼洒开的、暗红色的血迹,却深深浸透了地面的青石板,触目惊心,仿佛一块永远无法抹去的耻辱与惩戒的烙印。
人群鸦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