噶礼会意,整理了一下头上的斗笠和身上的衣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一丝莫名的不安,独自一人推开了那扇虚掩的书房门。
书房内,光线比外面昏暗许多。任伯安并未起身相迎,只是安然坐在主位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玉佩,目光平静如水地看着从门口逆光走进来的噶礼。
“噶礼大人,冒昧相请,劳动大驾,还望海函。”任伯安的声音不高,却象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这沉寂的房间里清淅地荡漾开来。
噶礼反手轻轻掩上房门,摘下斗笠,露出真容,脸上迅速堆起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躬敬与疑惑的笑容,拱手道。
“任老弟实在太客气了。兄弟相召,为兄岂能不来?只是不知傍晚相邀,有何紧要吩咐?”
他目光快速而隐蔽地扫过整个书房,除了任伯安,并无任何伏笔或他人,心中那丝疑虑才稍稍压下,但那份莫名的不安,却似乎更重了。
任伯安没有接他的话茬,也没有寒喧,只是放下手中玉佩。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面皮微微抽动的噶礼脸上,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沉雷,轰然炸响在噶礼的耳畔。
“噶兄,”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惋惜,“你的性命,已经危在旦夕了!”
这句话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噶礼的心口。
他浑身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连那强装出来的镇定笑容也彻底僵住,碎裂成难以掩饰的惊惶。
危在旦夕?什么意思?
难道是皇上,不可能!若是圣意要杀他,何须拖延至今?任伯安又为何要在此刻,用这种方式告诉他?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但多年宦海沉浮练就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想要否认,想要挣扎。
他干笑两声,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斗,试图找回刚才那称兄道弟的氛围。
“任老弟,莫要拿为兄开玩笑了,这怪吓人的。”他眼神闪铄,不敢与任伯安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对视。
任伯安脸上没有任何玩笑的意味,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仿佛在惋惜对方的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不再多言,伸手从书案上拿起那份单独留下的干太供状,动作缓慢而稳定,递到了噶礼面前。
“噶兄,还是先看看这个吧。”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噶礼的心沉了下去,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房。
他迟疑地伸出手,指尖微颤地接过了那几张轻飘飘的纸。
起初,他心中尚存一丝侥幸,江南科场案那几个最关键的证人,早已被他用各种手段处置干净,灭了口。
还能有什么供状能真正威胁到他?或许只是任伯安虚张声势。
然而,当他目光落在供状上那熟悉的,属于干太的笔迹,以及开头那几句清淅无比的交代时,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瞬间崩塌!
那上面记录的不是科场舞弊的细节,而是他噶礼如何通过干太,秘密向太子爷行贿、输送利益,结党营私的桩桩件件!
时间、地点、银钱数目、经手人、甚至一些隐秘的对话,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干太!他不是应该安稳地待在京中,为自己打理那些见不得光的关系网吗?
怎么会落到任伯安手里?还写下了如此详尽、如此致命的供状?!
冷汗,瞬间如同泉涌,从他全身每一个毛孔里冒出来,倾刻间浸透了他内里的绸衫,冰凉的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战栗。
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脚下发软,身形一个剧烈的趔趄,差点当场瘫软在地!
他慌忙用手撑住身边的椅背,指甲几乎要掐进硬木里,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