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一沉吟,基于户部文档报出数字:
“若推行顺利,初步预估,每年至少多征二百万至四百万两税银。此据历年田赋征收与隐田估算所得,若能彻底清丈,或还不止此数。”
钱龙锡点头,脸上看不出是满意还是失望,接着又问:
“这笔银子,可够支应【衍民育真】?”
毕自严迟疑了。
“这具体开销,需视实际生育人数多寡,以及地方执行情况而定。”
百姓是否响应,生育几何,有灵窍者又出几人
“变量太多,目前,无法算清。”
李标语带质疑的接话:
“也就是说,可能不够?”
毕自严迎着众人的目光,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若生育者众,尤其天生灵窍者超出预期,单靠一体纳粮所增之赋税,确实捉襟见肘。”
毕自严略显被动之际,钱龙锡道:
“既如此,本官也想进一策,以补不足。”
瞬间,众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想知道这位东林次辅会提出何等补充方案。
“辽饷,不可废。”
钱龙锡缓缓道:
“当继续征收。”
“什么?!”
此言一出,不仅孙承宗与六部各官愣住,连刚才激烈反对毕自严的周延儒,也满脸狐疑地看向对面。
冷眼旁观的温体仁,在短暂诧异后,眼中精光一闪:
‘钱龙锡啊钱龙锡,不愧是你!’
毕自严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震惊与愤怒压下去:
“钱阁老,你认真的?”
钱龙锡面露恰到好处的讶异:
“何出此言?保留辽饷充实国库,与士绅一体纳粮,均可为育民备足钱粮,岂非两全?”
“钱阁老!”
毕自严急道:
“辽饷重负已使百姓民不聊生,多少农户因此破家!”
钱龙锡从容捋须:
“毕大人过虑了。辽饷施行三十馀载,未尝动摇国本。去岁陕洛流民作乱,洪承畴旬日平定。既然百姓相安,何不续存此饷?数年之后,自可列为常例。”
钱龙锡话锋一转:
“适才毕大人有言,既得仙缘,自可镇压抗税之辈。”
“既然如此,若有刁民抗拒辽饷,镇压便是。”
“依此维护朝廷纲纪,与毕司徒方才所言同出一理,有何不可?”
钱龙锡的这番话,让毕自严一时语塞。
旁听席上,金世俊目定口呆,悄悄拉了拉胡世赏的衣袖,低声道:
“这是什么情况?钱阁老不是东林魁首吗?他怎么会”
胡世赏表情凝重,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也是刚刚才看明白。钱阁老这是以退为进啊!”
“以退为进?”金世俊仍有困惑。
胡世赏细细分析道:
“钱阁老本心,定是反对‘士绅一体纳粮’的。”
“但他不明说反对,反而摆出支持的姿态,然后提出更狠、更招民怨的保留辽饷。”
“他看准毕大人心系民生,才会顺着话往下说”
——你毕自严为给百姓发钱,要一体纳粮;好啊,那便顺着你的思路,提议保留辽饷,同样能增加国库收入,支撑你毕自严的生育政策。
“你想想,若这两策真的捆绑通过,会是什么结果?”
“百姓的利益要受辽饷之累,士绅的利益要被一体纳粮触动,天下怨气将集中于朝廷,集中于首倡此策的罪魁祸首!”
金世俊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双输之局只为逼迫毕大人退让?”
“正是!”
胡世赏重重点头:
“现在就看,毕大人他是把自己的政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