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官员,十之八九出自士绅之家届时,谁来为陛下牧民?谁来为仙朝治事?”
工部尚书张凤翔也紧跟着表态:
“后金初灭,各地水利、城防、官道修缮,尚需倚仗地方士绅出力出钱。毕大人只顾己策,不顾天下大局,未免有些急功近利。”
面对汹汹指责,毕自严眼中却燃起执拗之火:
“时移世易!”
他环视周延儒、王永光等人,斩钉截铁道:
“本官早有此念,只因往日朝廷无力,只能妥协”
“今吾辈得仙缘,习道法,中枢有陛下坐镇。”
“若有敢于抗税造反者,便凭仙法镇压。”
“千载难逢之机,破大明百年积弊,有何不可?”
“荒谬!”
周延儒寸步不让地嗬斥道:
“我等蒙陛下天恩,是为大明续命延祚!而你毕东郊所思所想,却是如何镇压大明的子民——”
“士绅,难道就不是我大明的百姓吗?”
他指着毕自严,痛声道:
“毕东郊,你——其心可诛!”
王永光适时长叹,声音不大,足以让周遭同僚听清:
“唉,以前怎没看出,毕大人有这副铁石心肠”
就在毕自严与周延儒激烈对垒之际,旁听的六部官员席列中,也不可避免地响起窃窃私语。
尤其是刑部代尚书胡世赏,与大理寺代卿金世俊二人。
他们皆因上次的失职事件受牵连,从正牌的尚书、正卿贬为代职,可谓同病相怜。
故两人挨得颇近,交谈也更为深入。
“周大人何以如此反对?”
金世俊微微侧身,以袖掩口,低声对胡世赏道:
“几乎是指着毕大人的鼻子骂了。”
胡世赏冷笑一声,解释道:
“周延儒是南直隶宜兴的士绅望族出身,良田阡陌相连。士绅一体纳粮若真推行,岂不是要让他自己,也向朝廷缴纳田赋?”
金世俊又问:
“那毕大人呢?”
胡世赏分析道:
“毕大人家境寻常,非是豪族。”
“再者,他掌户部多年,做事勤勉。”
“依我看,他提出此策,多半是出于公心,欲为国库开源,没掺杂多少私利。”
“即便有所图,最多也就图个匡正时弊的政绩与清名。”
胡世赏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感慨:
“仙朝肇始,万象更新,若想做出些前所未有的成绩,总归有所牺牲。毕大人,便是存了这般心思吧。”
金世俊若有所思,目光扫过前排几位阁老,又道:
“钱阁老与温体仁尚未表态。”
胡世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同样有些纳闷。
是啊,按理说,东林多为南直隶、浙江等地的豪绅巨贾代言——
奉天门拍卖会后,这几乎已成公开之秘。
士绅一体纳粮对他们而言,利害关系犹在周延儒之上。
偏偏周延儒最先跳出来反对,钱龙锡、成基命、李标这三位东林内核,反倒保持平静
他们,到底在盘算些什么?
胡世赏的疑惑并未持续太久。
首辅孙承宗在暂时压下毕、周二人冲突后,目光转向钱龙锡:
“钱阁老,你是次辅,于此策有何想法?”
只见这位东林魁首之一的次辅大人,并未立刻回答孙承宗的问题,也没有直接表态支持或反对“士绅一体纳粮”。
他先将手中那份毕自严亲笔所书的奏议,轻轻放在了案上,然后转向毕自严,问:
“钱够吗?”
毕自严一时没反应过来。
钱龙锡道:
“若如你所奏,顺利推行士绅一体纳粮,我大明天下,一年能多征多少财税?”
毕自严这才明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