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的内宅掌事人,岂容一个小辈如此无礼挑衅?
“掌嘴!”她厉声道,身后跟着的婆子应声上前。
“啪!”一记清脆的耳光落在黄琳脸上,打得她偏过头去,懵在当场。
沈长乐上前一步,气势凛然:“这一巴掌,是教你何为尊卑长幼。我是你舅母,萧家的主母。你母亲如今住在萧家,受萧家庇护,你脚下踩的是萧家的地。在此撒野,指责你的母亲,辱骂长辈,谁给你的胆子?黄家的教养,就是教你如此忘恩负义、不辨亲疏么?”
她语气森然,目光如刀,刮过黄琳瞬间惨白的脸:“你若还认你母亲,就收起那套自私自利的念头,好好想想你母亲是如何死里逃生!你若只念着你在林家的那点体面,不顾你母亲的死活与清白,萧家的大门,也不是非开不可!”
厅堂之内,一片死寂。
只有黄琳压抑的抽泣和萧琴沉重的呼吸声。
沈长乐这番雷霆手段,不仅镇住了黄琳,更让萧琴在震惊之余,看清了许多以往不愿直视的东西。
黄琳挨了那一巴掌,气焰顿消,捂着脸颊,被萧琴半拉半扯地带回了暂居的小院。
母女二人关起门来,自有话要说。
正厅里,赵嬷嬷见沈长乐仍蹙着眉,便上前低声道:“太太,您也莫太往心里去。这位表姑娘,怕是在婆家日子是真不好过,又没了父亲依仗,心里慌得没了主意,才这般口不择言。”
沈长乐揉了揉眉心,不解中带着几分愠怒:“我气的不是这个。姑太太是萧家嫡长女出身,骨子里不该这般软弱。黄琳是她嫡亲的女儿,当年嫁妆想必也丰厚,怎的就让林家拿捏至此?娘家出了这样翻天覆地的事,竟连回来探望都要跪求半日!更可恨的是,她不想着为母伸冤,反倒埋怨母亲断了她的体面?简直匪夷所思!”
在她看来,若自己身处其境,纵不能掀了婆家的屋顶,也断不会如此逆来顺受,更遑论指责为自己拼命的母亲。
黄琳的言行,触及了她理解能力的边界。
赵嬷嬷虽未成亲,但也见识过太多女子的无奈,闻言只是苦笑:“我的好太太哟,您当这世间的女子,都似您这般有胆魄、有倚仗、有豁出去的决心么?”
她斟酌着用词,继续道,“多少好人家的姑娘,在闺中便被教得贞静贤淑,以柔顺为德。出嫁后,为了贤惠的名声,为了娘家的体面,更为了在那陌生府邸里活下去,多少委屈都只能和着血泪往肚里咽。那婆家拿捏新妇,自有一套钝刀子割肉的法子,不打不骂,却更磨人。”
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看透世情的苍凉:“譬如,婆婆若想立威,便以教导规矩为名,晨昏定省,侍膳立寝,稍有不合心意——那心意又没个定准——便是不孝、不敬、没规矩。白日片刻不得歇息,夜里也睡不安稳,日复一日,铁打的人也熬得形销骨立,锐气尽失,只剩下一副唯唯诺诺的躯壳。这时候,再让她交出手里的嫁妆私房,或是让她答应丈夫纳个膈应人的妾,她哪里还有力气反抗?”
“再比如丈夫,若嫌妻子不够驯服,或有了新欢,便冷着她,不去她房里,克扣她用度,在外人面前给她没脸。不出数月,那原本或许还有几分脾性的妻子,为了重获丈夫一点好脸色,便是什么都肯忍,什么都肯让了。若娘家问起,还得强颜欢笑,说一切都好,生怕说了实情,反被娘家责怪无用、拢不住夫婿的心。”
“性子刚烈些的,起初或许会争、会闹。可你一争,一顶善妒、不贤、忤逆尊长的大帽子扣下来,婆家理直气壮,外人指指点点,连娘家都可能嫌你丢人,勒令你忍耐。等你生了孩子,他们便拿捏你的骨肉——孩子生病了是你照顾不周,孩子顽劣是你教养无方,甚至以让孩子亲近姨娘、过继给旁人相威胁有多少女子的刚强,便是这样被一点点磨碎、熬干的。”
赵嬷嬷叹了口气,眼中浮现出见过的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