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灰色身影穿过雨幕疾行而来,南叙言连伞都未撑,衣袍下摆溅满了泥水。他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南初急忙迎上去,掏出帕子想要擦去父亲脸上的雨水。
南叙言自己抹了把脸,开口又急又沉:“东南角城墙怕要出事。”
檐下灯辉映着男人紧锁的眉头:“那段城墙的排水陶管年久失修,我方才同你二叔去看了,已在渗水。若是持续浸泡,形成虹吸,会加速夯土软化,墙体怕撑不了多久。”
他很是痛心疾首:“去岁我便三度上奏请修,可惜我们的陛下,宁可将钱财拿来办寿。”
南初心头五味陈杂,手中帕子不自觉绞紧:“是因为连日雨水吗?”
“恐怕不只,东城那十几口水井,水位都已上涨,快要漫到井口。我只怕……梁军在泄洪。”
南初只觉一阵寒意攀上脊背,门外雨声竟似震耳欲聋一般。
“今晚你们必须走。”烛火映着南叙言幽深双瞳,“再晚怕要来不及。”
南初声音发颤:“可工匠们带着家眷,几百人集中出逃,如何能瞒得过两方守军……”
“陆鸣那里我自有计较。至于城外……”南叙言沉吟道,“河道峭壁上的出口隐蔽,让会水的先下崖铺绳筏,能走一个是一个。”
南初突然抓住父亲衣袖,素来清冷的眸子里盈满了泪水:“父亲,我们当真不能一起走么?”
南叙言凝视着女儿尚显稚嫩的面庞,喉间似压着千钧重石。良久,才从齿间挤出一句嘶哑低语:“唯有南氏满门‘殉国’,藏书尽焚,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才会真正闭上。如此,亦不负我南氏三代清名。”
“父亲……”未尽之言化作了声声哽咽。
灯影摇曳间,南叙言从怀中摸出一枚玄铁令牌,只有掌心大小,通体乌黑,托在手上沉冷如冰。南初细看,当中一个“萧”字,四周螭龙盘绕,背面阴刻了一个“令”字,却贯穿了几道划痕。
“这是当年大梁镇北将军的螭龙令。”南叙言抚过令牌背后划痕,“十六年前,萧承翊被召回京问罪前,将此物赠予我。”
“虽是死铁一块,但若遇上萧翀……”灯辉映着他泛潮的双瞳,“希望它能有些用。”
雨小了,风却未歇。大奉先寺的铁马狂乱地响成一片,不似梵音,倒像无数怨魂在战栗、撕咬。
萧翀房里一灯如豆,昏黄的灯火映着他沉肃又锐利的轮廓。那半枚白玉带钩在他指间翻来覆去,柔光忽明忽暗。
“主上。”亲卫常赢叩响门扉,“魏将军已点齐众将,在大殿候着了。”
萧翀抬眸:“斥候可有消息?”
“回主上,未发现异动。”常赢略一迟疑又道,“按您部署,这三日定向减量泄洪,东南城墙已现裂痕。如今护城河水与堤坝齐平,城中地下水脉理应倒灌,可城内却不见动静……莫非连日阴雨麻痹了他们?”
萧翀冷笑:“百姓或许大意,南氏却不可能不察。此等危急之下都无人出逃,这是要殉城啊。”
他将玉带钩按进胸甲,起身道:“走,去大殿!”
巍峨的大殿中灯火通明,正中的沙盘前,众将恭然肃立,静候督帅来做最后部署。
萧翀冷肃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站到了沙盘前。
“按既定计划,今晚攻城。”
他手指从沙盘上扫过,“分七队同时攻击七座城门,除魏将军的东门是主攻外,其余具是佯攻,为的是牵制守军不向东门增援。”
“东南城墙已现裂痕。”萧翀看向魏荣,“这一段便是你攻城的突破点。”
他又指向几处闸口:“战鼓声一起,二、三、五号闸口全面泄洪,半个时辰内,洪水便会咆哮着涌向城门,城中必将惶恐大乱。魏将军,不拘你用何招,我要在洪水没膝前,看到城头换旗,可能做到?”
魏荣想起三年前凌云关一役,眼前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