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未能学到娘亲万一。”
当年宫变,敏锐如朱鹗的娘亲,怀着他直接就伺机从皇宫里跑了。又害怕牵连娘家兄长,不敢回家,怀着朱鹗一路颠簸到泽州,临盆之际,嫁给了泽州的一位商户。
朱鹗在那商户家中千娇万宠地长到四岁,因为朱鹦的娘亲始终没有给那商户再生孩子,被那商户发现是私下服用了大寒之药,故意不给他生子。两人决裂,商户负气,又娶了一房妾室。
本是想气气朱鹗的娘亲,让她哄他。
结果朱鹦的娘亲干脆果决,带着朱鹗跑了。朱鹦笑着,似乎是回忆起了格外温暖的过往,神情无限的柔和下来,刚好正午了,今日晴空万里,阳光自天际撒下来,将他整个人都描了层金边。谢水杉眯眼看着朱熟的笑,有些出神。
朱爵说:“我从小记忆力就非常好,我记得当时我娘带我逃走的时候,我哭得很伤心,真的把那个待我很好的商户当成了我的亲生父亲。”“但是我娘跟我说……”
当时朱鹦的娘亲:“幸亏你说话晚,要不然叫他一声爹,他家祖坟都能冒青烟了。他配吗?”
“他长得那么丑,还想让我给他生孩子?生出来做什么,贻笑大方吗?”朱爵说得很慢,他韵调本就特殊,好似唱歌,故意放软,听在人的耳朵里,谢水杉耳道痒得受不了,偏头在肩膀上面蹭了蹭。朱鹗说:“但其实我那商户的爹爹并不丑,能称得上一句玉树临风。”“我娘总共带着我嫁了四次,每一次的成婚对象,都是她精挑细选,并不为了荣华富贵,只为能助我成才。”
商户之后便嫁了盛名远播的教书先生,待朱鹦学无可学,再嫁更厉害之人,最后差一点,就嫁前朝太子太师的亲传弟子了。那还是个世族之人,为了朱鹗的娘亲,不惜推掉了和世族之间的联姻,非要娶一个带着孩子的平民寡妇,为此连登科入仕的机会都丢了。“若不是她为救我而死……”
朱鹉笑意微微消散,面上露出一些黯然。
根据朱爵这三言两语的描述,谢水杉便能想象出,他娘亲是怎样一个不靠皮相,只靠手段,便能够掌控人心的奇女子。这样的女子,受孩子所累,实在可惜了。
谢水杉唏嘘一般说:“倘若你娘亲没有你,她一定会有格外精彩的人生…”朱鹗却又笑意加深,说:“不是的,当时我娘虽然无法拒绝皇帝,但怀上我,也是我娘亲选的。”
“娘亲跟我说,她当时因为长得不好看,不是正规择选宫女的路进宫的,乃是宫内缺人,对朔京周边扩招宫人,才进的先蚕坛。”“我娘亲只是那里的洒扫宫女,碰巧那一年亲蚕礼时,皇后病重,年逾半百的先帝亲自率宫妃举行亲蚕礼。”
“当时亲蚕礼结束,命妇宫妃方将离开,外面便陡然风雨大作。”“皇帝的銮驾因为格外繁杂,正好被拦住了。”“这雨一下就是一整夜,当时先帝并不焦急,同贴身内侍和侍卫们一同饮酒。先帝醉酒后命人伺候,本不准备临幸,却被我娘的眼睛迷了神志。”“但我娘侍寝之后就跑了,并不打算入宫为甚么妃嫔,更怕先帝苏醒,见临幸了个样貌不佳的女子,再气恼之下打杀了。”“当时我娘同掖庭宫内,看管将死之人的内侍还算熟悉,我娘胆子大,送走好些死人攒了不少钱,手上并不紧迫,却没有喝避子汤。”“知道有了我之后,也没有喝落胎药,而是偷偷买了不少补药吃。”“我娘亲在我大些之后,便同我说了我的身份,说当时见到年逾半百的先帝,依旧器宇轩昂,面如冠玉,又瞧着那时候的后宫之中,每一个妃子生出来的皇子公主,俱是个个都像极了皇帝。”
“她只想着要是也能生个这么好看的孩子,不拘男女都行。”“娘亲很厉害的,很多事情都擅长,还做得一手好豆腐……朱鹗有些骄傲地对着谢水杉总结:“所以我娘亲不是迫不得已才有了我,她是从一开始,便期盼着我出生的。”
谢水杉越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