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服朱鹦的娘亲。
在这种社会背景之中的女子,遭逢不幸,坚韧不拔已经是格外珍贵的品质,她竞还是顺逆从容,且有计划、有筹谋地改变下一代的基因。确实是个妙人了。
谢水杉头不疼了,不知何时靠在朱爵的胸口。她仰着头,自下而上看着朱鹦。
一时间心中被朱鹉的话触动,想他原来不是天生体弱,反倒是被期盼着降生,宠爱着长大,本不该落得如此下场……倘若那位娘亲知道自己千娇万宠的孩子变成如此模样,该是多么痛心心啊。谢水杉伸手摩挲了一下朱爵的侧脸,眸中似被汤泉之中的热气熏染,有些潮湿。
笑着说:“你娘亲算无遗策,你果然生得丰神俊朗,龙姿凤章,还成了这世间最尊贵之人。”
朱鹉一直按揉谢水杉的手指,也不知何时摸到了她的脸上。他缓慢地低下头来,挡住了谢水杉头顶的一小片天光。谢水杉意识到两个人情不自禁靠近时,他们已经呼吸相闻。而这个过近的距离,显然并不是一个人凑近,便能够做到的。朱鹗剧烈的、仿佛雷鸣一般的心跳,就抵在她的耳边,鼓噪得谢水杉心慌意乱,胸腔半埋在汤泉之中,随着水流飞速起伏。朱爵头彻底低下来,却在两片柔软碰到谢水杉的鼻尖时,谢水……水遁了。
她吸一口气,让自己彻底沉入汤泉池里。
然后像一条鱼一样,挣开朱鹗,从池水另一侧钻出来,一脸严肃地迈上了暖石,滴答着一身的水,浑身上下冒着仙气儿走了。谢水杉一路赤着脚,几乎是慌不择路地朝着屋子的方向走。有侍婢跟在她的身后,追着不知道说了什么,她听不见,她耳边全都是那日滑雪之后,凛风肆虐的风噪。
有人给她围了一件披风。
谢水杉走得六亲不认,所向披靡。
但是狂肆跃动的心脏,撞得她喉间甚至生出了极度干渴之感。谢水杉终于走到了屋子的房门口,只要迈进去,若无其事地洗漱好,今夜不要再去暖石那边,锁好了门藏起来,朱鹗不可能破门而入。他要回宫了。
他必须回宫了。
谢水杉抬了抬脚。
但是落地之后,却陡然扭转了方向。
凭什么她要藏起来。
她为什么要藏起来。
她渴了。
好渴。
谢水杉艰难吞咽了一口口水。
大步走回池边,径直踩着池壁跳进去。
朱鹉原本因为谢水杉又走了,神情有些黯然地坐着。但他并没有放弃,心中筹划着,明日谢水杉再去玩什么滑雪,他也跟着,先她一步跳下去,她定会来救自己。
到时候滚了一身狼藉,生死一线,她总会软化的。实在不行……
朱鹗垂眼,投落汤泉之中的眼神幽暗晦昧。实在不行,他就在明日启程之前,用药把她迷昏带走。反正回到了皇宫,她就算是再气,她那么良善心软,她那么在意他,也舍不得真的拿他如何。
孰料谢水杉突然去而复返,跳回汤泉。
朱鹞被溅了一身的水,飞速眨眼抬头,都忘了伪装眼睛还看不见的事情了。谢水杉站在池中,伸手粗暴拉下领口侍婢给她系的披风,扬手丢在汤泉外面。
她几乎是用凌厉的目光,审视着朱鹗。
残,病,瞎,还不举。
他到底哪里招人喜欢?
谢水杉都想不明白。
而且她这人从来不吃回头草。
可是她好渴。
她弯下腰,捧住朱鹦的双颊,在他震惊的神色之中,低下头。循着他微张的双唇,压实,而后有些急不可待地撞入他的齿关。她不管了。
渴了就要……喝蜜。
小蜜蜂不喝蜜喝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