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要去钱氏府邸,这无疑是深入虎穴。
但皇帝这么大张旗鼓地去,钱氏的虎穴里面就算是猛虎成群,也都得尽数缩起爪子来当狸奴。
钱氏跋扈嚣张惯了,让他们装一装走个场面还成,谢水杉让江逸派人去教他们接驾的规矩,没有个三五天能学会吗?皇帝的出行定下来,钱振就算想要来上朝也不行了,他得捏着鼻子在家中等待接驾,等待蒙受天恩。
谢水杉一想到钱振举家接驾的画面,就又忍不住笑了。她还从没有过这种情绪低谷期还没有过去,就开始期待兴奋期可以玩的事情的时候。
这就像是你决定了出去旅游,买好了机票,准备好了美美的衣服,现在就等着出发时那种愉悦的心情。
谢水杉正笑着,躺在她身侧的朱爵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闭着眼睛声音极低地问:“什么事情这么开……”
“把你吵醒了?"谢水杉看了一眼漏刻,朱鹗也睡了一个上午了。此刻已经过了午时,他就算不醒,婢女也会把他叫醒喝药了。朱鹗侧过头看谢水杉,发现两个人在一个被窝里头枕着一个枕头,他的手臂还搁在她的肚子上的时候,朱鹗的内心是无比平静的。行吧。
他都已经快习惯了谢氏女时不时地越界。
只要她不再寻死觅活,朱鹗一定程度上可以忍。千年人参都喂进去了,朱鹗是连个味儿都没尝到。她这条命,朱鹗总得切块,切片,煮茶熬汤,风干磨粉,物尽其用直到榨干最后一丝丝的剩余价值,才能放手。
他平静地把自己的手从谢水杉肚子上收回来,缓声试探问她:“你……还想喝毒药吗?”
谢水杉侧身,手肘撑着头,好笑地问朱鹗:“你还准备了什么′毒?”朱鹉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说:“还有个百十种吧”谢水杉看着他说道:“还真是辛苦你了,陛下。”能编一本毒物大全了。
谢水杉知道照顾患有双相情感障碍的患者,和照顾普通重病的病患是不同的。
情绪的极端低落,在某些程度上是一种精神污染,像踏入其中就拔不出来的沼泽,很大程度上会让身边的人也跟着一起陷落。谢水杉见过一部分病患的家属最后也出现了问题,也见过很多心理医生哪怕是做到了行业顶端,到最后都不堪压力,改行了。“倒杯温水来。"谢水杉看着朱爵舔嘴唇,回头吩咐婢女。朱鹦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地睁开了眼睛。
她居然也会管他渴不渴了。
两个人视线相对,平静之余,莫名地在彼此眼中窥见了温暖之色。当然这种感觉,也可能是他们此刻在一个被窝里面,体温相互浸染产生的错觉。
谢水杉说:“你的脚有点凉。”
朱鹦:…嗯?”
谢水杉的脚踩在朱爵的脚背上,她发现两个人都躺着枕在一个枕头上,朱鹦的身形比她长一点。
差不多就长一个脚掌的厚度,谢水杉遗传妈妈的模特身材,有一米八,朱鹦应该比她高个三四厘米的样子。
不过朱爵下肢是没有知觉的,因此他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之后,朱鹦表情顿时有些一言难尽。
“你别……
他抬手,拉着被子盖到下巴以上,把嘴和鼻子挡住,只露一双狭长的眼睛,闷闷地说:“别乱…弄。”
他想说你别乱碰我,可是谢氏女难得不想死了,她又总是喜欢动手动脚,让她碰一碰也没什么。
但是朱鹦不想让她碰自己没知觉的地方。
残疾的身体是他的死穴,因为这是他寿年不永的证明。但他本身对旁人触碰他的身体并没有忌讳,残都残了,他每天都要按揉保养,延缓身体痿弱的速度。
但婢女们,医官们怎么弄朱鹦是有心理准备的,都能闭着眼睛忍。可谢水杉碰他没有知觉的地方,让朱鹦有种恐慌和失控感。失控的是他自己的身体,恐慌的是他无法揣测谢水杉触碰他时的意图的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