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服谢氏或铲除谢氏,他对钱蝉透露了一点,是为了杀死钱蝉。
朱鹦除了谢氏女,连他的那些傀儡都没有亲自见过。他龟缩在人后数年,像阴沟里面的老鼠,像阴暗角落滋生的绿钱。不敢见天光。
怎敢见天光?
他惊愕失神的模样看上去有点可怜,谢水杉伸手,扶住他的下巴,手动把他微张的嘴给合上。
“你怕什么?不是有我吗?”
“你就是今天晚上被人拉下来不会走路,被所有人知道了,只要我明天出现就能立刻打破谣言。”
谢水杉伸手弹了一下朱鹗的鼻尖:“放心去。”“你不光今日要见封子平,日后有机会还要去上朝。”“你待着。“谢水杉余光捕捉到跪在地上的江逸动了动,知道他又要说话,指着他说,“大人说话小孩少插嘴。”
一把年纪,满脸风霜褶皱的江逸”
谢水杉继续对朱鹦说:“只要我在朝臣的面前当众摔了个跟头说把腿摔伤了,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被人抬着,去两仪殿内上朝。”“等到合适康复的时间退回人后就行了。”“你不能一直龟缩人后,再完美的傀儡,言谈举止、音容笑貌也不可能完全和你一样。”
“你只有自己时不时地现身人前,让朝臣、让天下人对你本来的样子记忆深刻,根本分不清哪个是你,哪个是傀儡,这样,你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就像完全的谎言很容易被识破,可当谎言之中掺杂了真相,真真假假,就很难被人看穿。
如果朱爵一开始就这么做,那么多次的刺杀,他都可以利用起来以本来的面目现身人前。
受伤了肯定是坐着呀。
但他没敢,他太重视皇位,太怕失败,不敢迈步,不敢去赌。所以谢水杉穿越的那时候,才会有个傀儡妄图和钱蝉合作,取代朱鹦。连个猪罗蝼蚁都敢惦记皇位,还不是仗着皇帝不敢在人前行走?谢水杉不会让朱鹦一直躲在人后,否则也不会非要他弄出个谢嫔来。朱鹦需要慢慢地靠自己出面掌控前朝。
这样等谢水杉替他受刺死了,他就不会再因为傀儡们被人挑拨打了一架,伤了脸,就无人能去朝会。
也不用再对一个像她这样的傀儡,千依百顺,不敢招惹,还要许出半壁江山,处处忍让。
这个世界拯救了二十五次未能成功,这第二十六次,世界意识恐怕会无所不用其极。
若是谢水杉死了,她这个角色先前表现得“无往不利”,那么保不准还会有另一个天外来客,试图用谢水杉用过的方式,挟制朱鹦。就算朱爵最终还是要死,谢水杉也不希望她走过的路,成了其他穿越者捅向朱鹦心脏的捷径。
因此谢水杉一锤定音,对朱鹦说:“你去见人,我去睡觉。”“你若是真暴露了,实在不行就把封子平杀了。”说完她就真的走向床榻,彻底散了发,躺床上拉过被子睡觉去了。朱鹉手里抓着奏牍,指节发白。
他看向已经放下床幔的床榻方向,窥不见里面的人究竞睡没睡。朱鹦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如此反复几次,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却坚定道:“来人,更衣。”
朱鹗被人服侍着久违地穿上了皇袍,戴好了翼善冠,在镜子之中,他看着自己都有些陌生之感。
他紧张得有细碎的战栗,宽大袖口之中的手指紧紧地攥着。但他最擅长的事情,便是任何情绪不形于色。他此刻的紧绷和紧张半点不露形迹,看上去只让人觉得威严肃穆,凛不可犯。
穿戴完毕,朱鹗又一次深吸一口气,正欲要人抬着他出殿,根本没有睡觉的谢水杉,悄无声息赤着脚走过来,抬手示意丹青等人退后。她站在朱鹦身后,在帝王鉴台之上偌大的鉴明镜之中,仔细端详着朱鹦此刻的模样。
穿越过来这么久,谢水杉也是第一次看到朱鹗做真正的帝王装扮。他平素总是松散半束着发,穿着柔软贴身的寻常衣物,缠绵病榻,苍白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