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个审问一边,这便能盖棺定论,结案了?
当真是一帮子昏官,县令是,县尉也是。
“照我说,那瘪犊子死得好、死得妙、死得呱呱叫!"冯媪满腔愤懑,不吐不快,“枉他还是个读过圣贤书的文化人呢,竞然因为嫌娘子聘他做先生的月钱给得太低,争吵不过,就拿刀将娘子砍伤。见事情闹大了,又吓得不敢见人,躲到阁楼里去。天晓得他在里头捣鼓什么见不得人的玩意儿,碰倒了蜡烛,这才被活活烧死。”
听完一遍与事实相距十万八千里的“真相",搞锦忍不住问:“你从哪知道的?”
冯媪坦然道:“燕县尉说的啊!”
搞锦不禁咋舌。
这燕贼当真是谎话连篇,张口就来,连老人都骗,不要脸!可转念再想,他这也是在为她善后,那就勉强允他将功折罪。只是他的罪行太多,罪孽太重,这点小功,充其量也就芝麻相较西瓜,不值一提。不知是因为她想得太过投入,还是冯媪瞎猫碰上死耗子,竟张嘴就问到根上,“娘子是在想燕县尉?”
“胡说,我想他做什么?”
摘锦脸上霎时生热,连忙扯了被子挡去半截,过了好一会儿,觉得面上红晕散得差不多,这才重新探出头来,状若不经意地问:“他上哪去了?”“燕县尉?”
她含糊不清地应了声:“嗯。”
冯媪往外瞅了眼,“这个时辰,下值了,应是在衙署里休息。”摘锦翻了个身,将脸朝向光秃秃的纱幔。
早知道还不如不问呢,就他那个古板无趣的性子,除了吃饭就是睡觉,她朝天上望两眼,她也能知道他在干什么。
可冯媪又继续道:“这回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照理说该登门道谢,但那天杀的刚好死在这档口上,咱们这事就不好声张。听说娘子与燕县尉是表亲,不如以这个名义,在厅里摆桌宴,邀燕县尉和庞捕头来家里坐坐,权当答谢,免得叫人说我们失了礼数。”
摘锦又翻回来,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她堂堂三公主,自是知仪识礼,怎能在这种事上授人以柄?于是下午当值之前,邀约便递进了衙署。
庞勇自是喜不自胜,当即在脑海里将酒楼的好酒好菜挨个畅想一遍,咽不下的口水险些从咧开的嘴角淌下来。分明刚咽过两个蒸饼填肚子,这会儿竟又有馋虫在腹中鸣叫起来。
燕濯倒是态度平静得多,未和离时,她偶尔兴致上来,也会邀他赴宴。记得第一次,是她的生辰宴。
十二月初二,大寒。
阶前冻银床,檐头冰钟乳。可公主府内的银丝碳五步一炉,十步一盆,还日日夜夜有人盯火添炭,故而,府里莫说是积雪、霜冻,便连初春才绽的山茶者都被哄得提前冒了花苞。
她更不必穿什么厚重的夹袄,仍是依着性子,什么鲜艳招摇,便穿什么。是以,开宴时,众人皆在看教坊司新编排的歌舞,他的目光却始终黏在首位,毕竞,她实在太惹眼了。
惹眼到,只是信手捻一颗樱桃,他的目光都忍不住凝在她纤白的指尖,而沿着指尖往上,是被牙尖咬破的果皮,汁水自果肉溢出,沾在殷红的唇瓣,在她无意识的小动作里,被舌尖舔去。
那是他的坐席与她最近的一次,往后的宴,一回比一回远,再后来,她再不邀约,他也再不赴宴。
下值的铜锣方歇,金乌已坠西山,薄暮霭蔼四合间,街市行人次第归家。庞勇特地干熬了一个下午,连口清水都没舍得往下咽,生怕被这不值钱的玩意儿占了肚皮,导致他在云宅少嚼一口奢靡的饭食。方一下值,便着急忙慌地往外奔,左脚跨过门槛,又急急地朝里收,掉头回去,扯出油纸包裹、麻绳捆缚的三大包瓜子,掸掸上头的灰,这才又志得意满的出门。
“第一次上人家家里做客,空着手上门,定要被笑话没礼数,"庞勇动作夸张地将手里东西在燕濯眼前转过一圈,努着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