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烂的木门吱呀个没完,斜挂的匾额将落未落,若非上头“龙王庙”三字尚算明晰,便是连中间神台之上坐着的那尊泥像,都得猜猜究竟是何方神圣。
供奉的龙王都凄凄惨惨,更遑论是来借宿的他们。
燕濯将刀鞘一横,充作门闩,勉强将吹打的雨拦在庙外。而后四处收拣着,从角落里寻出未被淋湿的稻草卷成一堆,添上枯枝,用火折子点燃。
到这一步,姑且算是尽心尽力,偏生火舌上下翻搅一下的功夫,他竟开始宽衣解带起来。
搭扣处“咔哒”一声轻响,蹀躞带便从腰间跌了下来,修长的手指顺着衣领往下滑,先是石青色的外衫,而后是被濡湿的中衣,至最后一件里衣被剥落,露出大片紧实的肌肉,在火光的映衬下,甚至能清晰看见水珠是如何从他的喉骨淌至腰腹。
“噼啪!”
枯枝里炸出一小朵火花,摛锦猛然回神,急忙低下头,将满脸因热意升腾而浮出的红,伪装作经火烘烤的结果。可到底心虚难掩,心一横,倒打一耙先质问起来:“你突然脱衣裳做什么?”
燕濯似是一点没察觉他的行为有什么不对,光裸着上身将那几件衣裳挨个拧干,“既然有火,便将衣服烤干,免得染了风寒。”
“那、那也不能在我面前这般……”摛锦咬着唇,好半天才吐出个词形容,“无礼!”
“哦,那还请殿下恕罪。”他随意道。
摛锦几乎要将一口银牙咬碎。
面对这等粗鄙的武夫,她便不该讲究什么光明磊落,起先在馄饨摊就当一箭射死他,永绝后患!
她深吸一口气,抱着眼不见心不烦的想法,背身过去,捡了根茅草在手,百般折磨,凌迟碎尸。
在手段残忍地诛杀茅草一族十三口后,胸中的那股郁气才消散些,可一抬头,就见壁上光影分明,甚至不须刻意分辨,就能瞧出肩宽几许、腰窄几分。
思绪不可避免地被这影,牵引至影子的主人本身。
她素来是知他生有一副好皮相的,好到便是将满京城的王孙公子拉来相较,他也不逊分毫,再加上利落的身手,称一声英姿飒爽、风流倜傥也不为过。
他若是个不能言语的哑巴,又或是个痴痴呆呆的傻子,她念在这副皮相上,也是很愿意在府中豢养这么一个漂亮摆件,可偏偏——
猫嫌狗憎的讨厌鬼,除之而后快。
“阿嚏!”
摛锦将身子蜷得紧了些,湿冷的布料紧贴着肌肤,寒意如蛆附骨。起先奔波时还不觉得,现下坐在这庙中,竟连牙齿都打起颤来,她只得反复搓手,往手心里哈气。
后头不时响起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兴许是风动,兴许是添柴,兴许是那燕贼连裤子也一并脱了,摛锦心生鄙夷,更加不肯回头,两手抱膝,额头枕臂,头重脚轻之感愈盛,脑袋昏昏沉沉的,几要睡去。
“换上吧。”
摛锦循声看去,一个蒲团被推至身侧,蒲团上是叠得齐整的素色,分外眼熟——是他的中衣。
她伸手摸了摸,是干透的,再转头望向他,他不知何时已将里衣套上了,只是目光细瞧,袖口、衣摆处仍是皱巴着,半干不湿的模样。
这是在,示好?
尚在犹豫间,对面人已自顾自地从边角处撕下一大块衣料,蒙住双眼,右手枕在脑后,躺得悠闲。
一件衣裳罢了,量他也不敢动什么手脚。
摛锦站起身,瞄了好几眼,布条上沿贴着长眉,下沿快至鼻尖,缠得严严实实,保管密不透光,这才抿着唇将衣衫剥下。本就白皙的肌肤被雨水浸透后,愈发没了血色,冷得似瓷、似玉,唯有面上的绯色久久不散,耳根更是通红,像是刚被火燎过一般。
她的动作极轻,可即便如此,衣料摩挲间,也难免发出些细碎的响动,心弦紧绷着,那人却忽然动了,电光石火间,她只来得及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