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小春。」
儘管这些年来她已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她依然无法承受亲眼看着二哥离开的痛苦。那种心脏被紧紧揪住的剧痛,她再也不愿经历第二次。
但此刻看着春,她彷彿看见了当年的自己。这种刻骨铭心的痛楚,她亦不希望让春知晓。
她的小春,可是她拼了命才从自己手上保护下来的。
她可捨不得让他受半点伤。
「哭够了,就替我去把药拿来吧。」她说着,轻轻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春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用袖子胡乱地擦着脸,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春离开后,千茶仰着头看向把他带来的土方。
「讷,土方先生,你有兄弟姊妹吗?」
见她抬头也显吃力,土方走到她身旁坐下,缓缓开口「我有一个哥哥。」
「那麽,你会想再添一个妹妹,或者…弟弟吗?」
他听得一头雾水,还没来得及追问,就见她嘴唇又动了动。
「要是这次我挺不过去,你们能把春带走吗?」
土方听到这句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沉声开口。
「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医生都说了你只是肺炎而已,好好吃药自然就会好。再说,你家……」
「我家会吃小孩的。小春要是一个人回到那种地方,马上就会被吃掉了。」她说着,眼皮不自觉地垂下,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强撑着继续说「我的哥哥们,就是被吃掉的。」
什麽吃小孩,谁被谁吃掉…听起来像是胡言乱语。
自从春离开后,她那双眸子就像蒙上了一层雾。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果然又开始发烧了,难怪会说起这些胡话。
明明自己还只是个孩子,在妹妹面前却要死撑着摆个大人款。
现在是这样,他们初见的时候也是这样。
「我不管你家有多複杂,总之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每天只管吃玩睡就可以了,毛都没长齐的小鬼学什麽大人说话。」土方稍稍提高了音量,语气中带着几分严厉,说完便站了起来。
「看着就让人心烦,我回去了,你爱怎样就怎样吧。我救了你一次,不会再救第二次。要去死也好,怎麽都好,我是不会给你带妹妹的。别想着把自己任性生病的烂摊子甩到我身上。」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房间。
在门外,他看见守在那裏的冲田,以及欲言又止的近藤。
他们想必都听见了刚才的对话。土方没和他们打招呼,只是低着头迳直略过。
望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她疲惫地阖上双眼,身子重重地倒回床上。
他循着记忆再次来到那座破落的神社。他不似那位大少爷,拥有丰厚的金银财帛可供奉。他们的钱都用来凑路费了,身上也没什麽积蓄,只能将仅剩的零钱全都投进赛钱箱。
一共是115圆。
いいご縁,还真讽刺。
他和这个麻烦傢伙之间,半点都称不上是好的缘份。
头顶的乌云仍未散去,雨持续下着,甚至比起那天更加猛烈。
向来不信神明的人,此刻却向着神殿深深低下了头,在心裏默默许愿。
他跪在和那一晚相同的地方,任凭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直到全身逐渐麻木。
雨势愈发猛烈,彷彿神明在催赶他离开。然而他依旧纹丝不动,就连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也被这滂沱大雨所淹没。
「喂喂,十四,一个人偷跑可不行哦,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去新春参拜吗。」
「就是说,要是土方先生一个人成了英雄,那我们的处境不就变得很尴尬了吧。」
土方抬起头,近藤和冲田不知何时已走到他的身前,像他刚才那样,把身上的零钱投进赛钱箱,然后依次摇晃铃铛。
他们没带雨伞,来的路上早已被雨水淋得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