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千茶终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她的声音带着土方从未听过的沙哑与哽咽。
「回去吧。」她说,嘴角扬起一抹很浅的笑意。
不像平日那种或嘲讽或戏谑的笑容,而是卸下所有伪装后,带着疲惫却又经已释然的微笑。
看着故作坚强的少年,土方总觉得心裏某处隐隐作痛。
他点点头,虽然犹豫了一瞬,但最终还是什麽都没说。
两人沿着来时的山路返回,雨势弱了一些,但浑身湿透后,身上的寒意却更加深入骨髓。
她的脚步一个踉跄,不稳地朝前方倒去。眼前的景物开始摇晃,思绪也逐渐模糊。
土方快步上前,轻轻托起她的手臂。雨水冰凉,她的体温却高得发烫。
她最后的记忆,是土方毛毛躁躁地将她背了起来,提着摇摇欲坠的灯火,穿过山路,送她回到那个灯火昌明的府邸。
她醒来时,是元旦日的中午。眼皮很重,呼吸的时候,喉咙和气管也传来阵阵的刺痛。
昏迷前的记忆开始浮现,她想起了那场雨、那座神社,还有那个人宽阔的背。
高烧让她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医生来来回回地走了几趟,最终也只说是她受了凉,引发了肺炎。
土方守在她的床边,听着窗外持续拍打的雨声,不禁有些惴惴不安。
纵使他不相信鬼神之说,但他总觉得这不是普通的感冒又或是肺炎。
更像是报应。
昨夜,他背着发高烧的千茶回到津田家。老爷子听见动静,在侍从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土方本以为会被噼头骂一顿,甚至做好了掉脑袋的准备,但在听过他的解释后,津田只是苦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甚至安慰起他来。
然后到了第二天的中午,他过来告诉土方,千茶的二哥脱离了危险期。
听到这个消息,土方心头一紧,他看向老爷子,发现对方眼中也闪过一丝複杂的情绪。
这巧合未免太过蹊跷。
连绵不断的大雨,使近藤一行人打消了参拜的念头。晨练结束后,他们守在千茶的屋子附近,既担心她的安危,又不愿惊扰她的休息。
一月三日,时政病情好转的消息,不知怎麽传到了千茶的耳里,她终于松了口气,却开始连药都不愿喝了。
也许在病得迷迷糊糊之际,她认为这就是神明大人提出的等价交换,铁了心要放弃治疗,彷彿这样就能让兄长完全痊癒。
「真是个无药可救的白痴。」土方望着少年苍白的面容,小声嘀咕着。
老爷子对外孙的状况束手无策,只好让他帮忙把春带了过来,千茶和春的关係打小就好,而且她向来疼锡这个「妹妹」,也许会看在他的份上改变主意也不定。
这无疑是个明智的选择,因为春的眼泪向来是她最大的软肋。
春一进门便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他紧紧抱着姐姐的腰,语无伦次地哀求她一定要好起来。
千茶被他吵醒,强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每个动作都像要耗尽她的力气,但她还是轻轻将春搂进怀里。
「抱歉,吓到你了。」她轻扫着他的背,像平日哄他入睡般安抚着,却始终无法让他平静下来。
「我要一直和你在一起,永远都不要分开。」
千茶忍不住被他给逗笑了,没想到第一个向她许下山盟海誓的男人,竟是自己的弟弟。
不过这也不错。
「小春的爱还真沉重呢。」
此情此景总让她觉得此曾相识,只不过当时躺在床上的人,是她的二哥时政,而不是她。
时政从小体弱多病,千茶深怕哥哥一个人待在房间会寂寞,总是趁大人不注意时熘到他床边陪着他。她会给他讲各种故事,陪他画画、玩游戏,直到他的脸上重现笑容。
她想必也曾向哥哥许下,要永远在一起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