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2 / 6)

惯了他不论多晚也要过来看一眼,知晓圣驾到了宫门外,赶紧走出来迎驾,禀道娘娘这会儿已经睡下了。陈续宗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原本走在他前头的灯阵静静停在宫门外,只余常喜一个人跟着他进去。

行过庭院内一大片盛放的玉兰时,陈续宗停了脚步。大片大片的粉白入眼,便连晚风中也漂浮着玉兰的香气,很淡,却暗蕴一种平心静气的力量,逐渐度入人的五脏六腑,充盈起四肢百骸。满院玉兰,都是她生活在他身边的痕迹,鲜活的,生机勃勃的。陈续宗忽然开口:“常喜。”

“奴才在。”

“传令内务府,让他们再去寻一些名贵的玉兰品种,送来皇后宫内。”常喜应了是,抬眼见主子已经迈步跨入了明间,识趣地上前掩好门,退到阶下候着。

往日江葭都睡得很沉,连他来没来都不知道,今夜却不断地做着噩梦,睡得很不安稳。

梦里她回到了祖母病重的那段日子。那会儿她不过刚满十六,亲眼看见前来为祖母诊病的郎中无一不摇头面露苦色,从未有哪刻,她如此清醒地意识到,之后漫长的岁月里,眼前这个人,她都再见不到了啊。可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打小爱她护她的祖母逐渐走向生命的尽头。然后又梦到祖母逝世那日,她在榻前哭得撕心裂肺,泪水如决了堤的洪水,怎么止都止不住。她从梦中惊醒过来,醒来还在哭。

“做了什么梦?”

江葭闻声立马撑坐起身,看见他就坐在榻沿,泪凝于睫,不肯说。陈续宗抬手揩去她颊侧泪痕,微不可察叹了声,掌心覆上披散在她肩后的柔顺青丝,将她慢慢搂入怀里。

江葭起初只是一愣。

分明是同她有过那么多肌肤之亲的人,但为什么,此刻只是隔着衣物的简简单单一个拥抱,甚至顾忌到她已经高隆的小腹,他并没有将她抱得很紧,却会让她愣怔如僵。好似世上只剩他二人一般,周围静谧得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与心跳。

然后感受到梦中惊恐无措的感受延续到现实,向她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所有的伪装,故作坚强都在这一刻丢盔卸甲,她泪水突然止不住地流。这惊恐的感受既包括梦境的延续,也包括对现实情感濒临失控的惧怕。“你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要对她好。

为什么不能坏一点,让她对他的恨也纯粹一点。陈续宗明晰地听见了她道出口的那七字,犹想再确认什么般地问了遍:“你说什么?”

“没什么。”

江葭轻推开他胸膛,别过脸,抬掌向上拭去眼泪。“我只是梦见了我祖母。"她如此同他解释。陈续宗显然不甘这样的回答。下意识地,他又想逼问于她,可又能大抵预想到,很快那来之不易的微妙转变也会被她毫不留情地抹杀掉,想着,鼻腔中便溢出一声自嘲的轻笑。

江葭复又抬眼看他,见他身上穿的还是皮毛镶边的朝服,盘扣也一丝不苟扣着,便知他今夜议的当是军国方面的大事。她侧眸看了眼更漏,急于转移话题:“三更天了,才召人议完事吗?”谈及政事,陈续宗眉眼也冷淡下来,抬手挑开最上一颗盘龙扣,双掌向后撑坐着榻:“前些日子把三宣六慰抽税的事丢给了兵部和户部共议,没议到点上,今夜把内阁的人也召入了宫中,三部门共同议事,刚刚才结束。”江葭知道朝廷这些年来一直都在行充盈国库之事,为的或许还是日后的征伐。对待政事,她向来不轻易发表任何观点,只问:“那今夜议到点上了吗?”

陈续宗偏头看了眼她关切的神色,轻笑了声:“议到了。”又问:“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今夜若是还未议完,依你的作风,明夜还会继续议。而我一一”“我不想你活生生累死了去。"她实话实说。这话的确不大好听,偏偏她说得认真又诚恳,如此一来,再不好听的实话也变得动听。

不论她发心如何,陈续宗很难不将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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