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第97章
宝华这夜听母后同自己说了许久的话。
一个轻柔地说,一个静静地听。听到最后,宝华渐渐犯起困来,上下眼皮不住打架。
“所以,我并不是想教训你什么,只是想让你明白……江葭朝身侧看了眼,声音忽一顿。
听她说话的人不知何时闭上眼睡着了,她还指望着对方明白什么呢。一时不免好气又好笑。
她低了眸,借着暖黄的烛光,看着宝华半边脸颊陷入软枕之中,像是团起身子的小兽,纯真又不谙世事。
原本盖在胸口上的丝被不知何时被她蹬开了,搭落在寝床一角。江葭身子微微前倾,扯开压在她脚下的丝被,替她盖上,掖好,唯恐她着凉。动作放得很轻,宝华还是醒了过来,黑白分明的杏眼直勾勾望着她。“你要走了吗?”
江葭转身的动作一顿,坐回榻沿上:“我不走,我等你睡着了再回去。”说罢抬手在她背上轻拍安抚,见她久久不睡,轻声哼唱起了宣州府的悠长小调。
“路遥遥,山高高,走一步,问一步,离家还有几道坡…她的声音很好听,宝华重新闭上眼,乌浓睫毛轻垂下来,投覆下一片阴影。就在江葭以为她睡着了的时候,忽听她问道:“你是想家了么?”
“没…"江葭不愿在孩子面前展露任何消极负面的情绪,沉默片刻,还是如实说,“嗯,是有的。”
“为什么这么问?”
“照顾我起居的孙嬷嬷也是宣州府籍,她经常给我唱起这首小调。”江葭点点头,继续轻拍她背:“睡吧。”
宝华这回是当真睡着了。江葭听着那道渐渐变得绵长的呼吸,思绪也跟着散远开来。
这些年来,她其实已经不大信神佛了。但此刻,她想请佛祖保佑眼前这个孩子,保佑她安康长寿地度过此生。
江葭也很想尽可能地保护宝华的纯真。她没有一个好娘亲,她不希望宝华也是。从前诸多选择固然有她不得已的苦衷,当年的出走与摈弃也是既定的事实。如今再走不掉,她不后悔却愧疚。孩子始终是无辜的,既被她带到了这世上,江葭便不愿成为曾经自己最厌弃的人。这夜母后坐在榻前都想了些什么,宝华并不知道。但情意是可以感受得到的。这场漫长的谈话过后,母女二人至少恢复到了争执之前的关系。宝华则比从前更刻苦。她想,即便母后怀的是皇弟,自己更努力一点更勤奋一点,方方面面皆较对方表现得更好一些,是不是父皇在议立储君的时候也会多考虑她一点?
当然了,若是皇妹自是最好。
从母后有孕那一天起,不止宝华,几乎所有人皆在关注皇后这胎是男是女。说是皇子的有,说是皇女的也有。宝华有自己的判断力,两者几乎各占一斗的情况下,她更相信母后腹中怀的是皇妹,毕竟下面这些人向来都是顺着父皇的心意说话办事,自然就要说母后怀的是皇子。后来随着母后身子日渐显怀,宝华听见自己身边的嬷嬷偷偷说过,瞧那肚形,像是又怀了一个公主。宝华闻言也就略微安定下来。却仍不敢松懈半分,相较从前更为刻苦,每日温习功课的时间从巳时提早到了辰时,练习骑射的时间贝则延迟到了日落时分。
江葭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没有太多精力去想去问。和怀宝华那会儿不同,她怀这一胎的时候极为精力不济,一觉睡到午后是常有的事,往往这时候宝华已经到御苑练习骑射去了。母女二人见面的机会都少之又少,更不必提相处的时间。
陈续宗那边的情形也不比她好。每日除了亲自过问她养胎的情况,还有天南地北的繁杂政务等待他处理。眼下正值各省钱粮奏销的下忙时候,已经到部的黄册须经他亲自准销,加上山西等地闹蝗灾,各地有关农情粮价的折子雪花般地送至御案之上,都等待着他过目行批,及时敲定赈灾等事宜。待他处理完政务过后,往往已至深夜时分。江葭的贴身宫女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