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第96章
天边渐渐下起了蒙蒙的细雨，离开坤宁宫一路上，宝华耳边不住环绕着方才听见的“太子殿下”。
那声音聒噪，刺耳，渐渐转为对母后的诋毁，声声，句句，都要击溃她心智。她努力不听那声音，下意识加快脚步。青石板蓄起的积水函子里，羊皮小靴打上头凌乱踩过，噼啪作响。
身后仍不间断传来“殿下"的唤声，一遍又一遍，一声又一声，潮水般将她推向崩溃的边缘。
宝华骤然停住脚步。
反手狠甩一巴掌，怒斥：“你什么东西，胆敢诋毁我母后！”极清脆的一声落下，隔着雨幕的二人皆愣在了原地。少年缓慢偏回脸，将手中油纸伞倾斜举向她头顶。急雨瓢泼而下，如玉般的清致眉眼瞬间浸透上泠泠水意。
“公主恕罪，臣……臣方才并未道及皇后娘娘一句短长。”宝华一愣，这才发觉，原来方才那些诋毁母后的言语，都是自她心口发出的。
那人低垂着眼，继续解释：“臣只是恰好路过，瞧见殿下淋了雨，才想着上前送伞，并无意冒犯公主殿下。”
宝华怔怔垂下眼,看着他递来的伞，没有接。“公主，臣……”
话刚起了头，手举的伞突然被另一柄更大更厚实的伞推挤开来。他缓抬起眼，看见金黄色绘凤纹的伞，取代手中的伞稳稳当当撑在上空，为公主遮挡漫天风雨。
来人话说得又快又急：“公主，奴婢可算找着您了！娘娘正在寻您，您随奴婢回去吧……”
“哦，世子也在此处，您也淋着了雨，快回去换身干净衣裳罢。”说罢三五个人就拥着公主匆匆离去。
递伞的手僵在半空，过了片刻方收回。
宫阙高阁投覆下一片厚重阴影，少年脸隐在黑暗之中，注视向一行人离去的方向。漆黑眼瞳深沉如渊，有着与年纪不相符的沉静。直到宫道尽头再瞧不见人影，方收回目光，平声问：“公主和皇后的关系不好么？”
“这个……属下不得而知，不过外头传闻，应当还是极好的。”“传闻最不可信。”
“是，属下明白。”
“还有，没记错的话，定远侯的姐……”
一旁随从忙接下他这话：“正是当今皇后。”宫人领着一身湿透的宝华跨入门槛的时候，江葭还在和今日入宫的一众王妃诰命说话。
余光瞥见个浑身湿透的身影，惊得忙起了身，走到宝华身前：“这是怎么了？一身都湿透了……今日伺候在公主身边的人呢？”宝华原本愣愣站着，听到最后一句话，忙抬眼：“不关她们的事，是我自己要一个人跑出来的，"抿了抿唇，声音愈发地小，“也不要让父皇知晓此事，否则，定会如上回一般下令打她们板子的。”江葭轻叹了声：“放心吧，今日我不罚她们，也不会让你父皇罚她们，可这样的事不能再有下次了。”
说罢轻拍了拍她肩膀，命宫人带公主下去换身干净衣裙。待宝华去了净室沐浴，江葭坐回黄缎榻上，支手揉了揉额角，召宫人近前问话。
“怎么回事？”
宫人赶忙跪了下去，将今日情状一一禀了。从公主下学后回寝殿打扮了番说起，再到方才在宫道上遇见的南襄世子，都据实禀给了皇后。江葭原本想问宝华因何而打扮，又被后一句话吸引了注意，问道：“世子？”
“是，奴婢赶到的时候，南襄世子正在宫道上同公主说话，瞧着像是恰巧碰见了公主，便要上前递伞。”
江葭下意识皱了皱眉，余光瞥见坐在自己身侧的亲王妃，到底没多问，摆了摆手：
“罢了，退下吧。公主自幼体弱，今日之事下不为例。”宫人谢恩退下。殿内王妃诰命继续说起话来，又过了会儿，宝华恰巧换好干净衣裙走出来，话题自然而然转到她身上。亲王妃笑着招了招手：“公主快过来。”
宝华素来不喜亲王妃，也不喜她招手唤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