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第95章
或许皇家的孩子大多早慧，江葭隐隐发觉，宝华年纪尚幼，心思却藏掩得极深。她要做的，或许远远不止于教导寻常孩子那般，简单地教习礼仪诗书，而是要走近她内心,让她情愿向自己敞开心扉。为人父母，若是不能正确教育引导孩子，日后必成大患。何况宝华是天家公主,言行举止本就关系重大。江葭明白这个道理。宝华今日也带了小狗过来，正要如往日一般随意寻处杌子坐下。“坐这儿来。”
听见母后唤自己过去坐，宝华略有诧异，顿在原地呆了片刻，面上不情不愿，脚下还是步步挪移了过去。
母女二人隔着一方炕桌坐在黄缎榻上。
午后暖阳从雕花窗棂里慢慢透进来，倾洒入殿的大片春光浓烈而静谧，一个倚在窗边绣香囊，一个伏案完成文大人今日布置下来的功课。看不懂的数算实在催人入眠，宝华幽幽叹了声之后，困得眼泪婆娑，脑袋愈发小鸡啄米般地往下沉，颊侧绒毛笼覆在柔光下，泛着一片浅淡的金黄色彩。活像是难得温驯下来的小猫小狗。
眼看脑袋便要重重砸上案面，却在下一瞬间，被人稳稳当当地抬手托起。宝华猛然惊醒过来，不想让母后看见自己在偷懒，慌忙抓起毛笔，胡乱找了一处字句勾画出来。
轻轻一声叹落下，继而是熟悉的轻柔声音在耳旁响起：“想睡便睡，何必苦苦强撑？”
宝华一惊，忙抬了眼，这才意识到母后方才不仅看见她打瞌睡了，还扶了她脑袋，不由大窘，忙拿起书卷：
“不行，我……我得努力学习。”
江葭只当她是脸皮薄，才给自己找了如此说辞，浅笑了笑，没说什么，侧身接过宫人递来的丝帕，轻轻掰正宝华的身子，一点点擦净沾染上她额头的墨印动作很轻，沉静而包容的温柔，仿若清风能将人所有的心绪都消弭于无形。宝华身形略僵了僵。
江葭不是毫无察觉，动作随之顿了下来。她其实知道，自己这个亲生的孩子一直怨恨着她。可她也是才从消沉中走出来，过去的她自顾不暇，连自己的余生都不知道该如何活，又如何去做一个人的母亲。总归是要慢慢来。江葭心内暗叹，似无所察地继续为她擦拭墨印。垂眼瞥见案面上的书卷，她目色微微一滞，放下帕子：“在学《九章》？宝华回过神来，点点头。
江葭想起自己那会儿被祖母逼着学数算的痛苦，面色变得难言：“你是当真喜欢学习吗？”
“当然，营田等方面的数算本就关乎军国……“军国后面的话被宝华岔过去，急急补了句，“学数算当然很重要，若是账目都理不清，日后少不得被奴才们蒙在鼓里，受了哄骗而不自知。”
江葭目光不由在她面上多停留一瞬。
半响，垂下眼，伸指在纸面上轻点了点：“栗换粝米的折耗率记反了，自然算上百遍也是错。”
宝华“啊”了声，恍然意识到疏漏所在，提笔划去原先的算式，又在旁改改回匣。
江葭坐回榻上，持细针的手无知觉顿在半空，静静看她专注模样。她其实不太能想得明白，这个年纪的孩子怎么会热衷于学习之事呢？之后等到宝华休息的时候，江葭实在没忍住，问她：“你每日巳时开始便要学习，待会儿还得去御苑练习骑射，如此下来，一整日都没有什么玩乐的时间……你不累吗？”
宝华不以为然：“只有寻常百姓家的孩子，才会成日想着吃什么玩什么，皇家的孩子，自然只会想着勤奋读书。”
江葭被她这话堵得一时无言。
宝华从宫人怀中抱过小狗，一边唤着“梨花枪”，一边低头逗弄小狗，手上琉璃珠串跟着动作在腕间一晃一晃。
印象里，她似是每日都将这琉璃珠串戴在手上。江葭视线垂落，定了几息，不免好奇问了句：“你很喜欢这琉璃手串是吗？”宝华愣了会儿，抬手看了眼：“这个手串吗？”江葭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