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作对他的关切,原本撑着床榻的双掌也不撑了,继续追问为什么。
江葭其实是知道的,庞大帝国风平浪静的表面之下并非没有暗流涌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将她们保护得很好,前朝几乎所有风雨都没有波及到后宫。这些年的经历让她早已无谓生死,但她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害她的女儿。认真思索片刻,她低眉,发自内心地说:“因为只有陛下安康,才能护我们母女平安啊。”
说这话时,她就像神佛前虔心发愿的信女,纯粹,诚恳,圣洁。陈续宗望着她低垂的眉目,心底大震。
“还有一事。”
陈续宗若无其事偏转回脸。
平稳了一下呼吸,方道:“你说。”
趁他开怀,江葭向他提及很久没有插手的女学事务。自她有孕以来,唯恐她思虑太过,陈续宗不再允许她插手任何宫务,加之孕期一直精力不济,她也就很久没有管过女学女官方面的事了。如今已近临盆,她精神反倒一日好过一日,闲不住的时候,自然想起曾经自己倾注心血办的女学,如何还能在殿内坐得住。
陈续宗下意识便要拒绝,看见她期冀的神色,再说不出任何心狠拒绝的话。在她面前,唯有应允,只有应允。
说来也巧,恰好是江葭重新管起遴选女官之事的时候,一个名唤玉琼的宫女走进了她视野。女官的选拔,既在宫外通过女学选拔,亦从宫内才干能力突出者遴选。玉琼是通过后者成为了这一年的女官。江葭原先并没有认出她,是后来私底下说话的时候,见她结结实实向自己跪了下来,又听她感念起自己当年的恩德,这才隐约想起来对方是谁。穆宗皇帝尚在位的时候,当初还是镇北侯夫人的她,的确在入宫时候救下了个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小宫女,还把身上带的所有钱财都留给了她治病,不过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当时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个性命垂危的小宫女,会把她的恩德记了十年,并在她以皇后身份开创女官制度时,凭借自己的努力成为她的女官,重新走到了她面前。
一时心心内翻涌起万千感慨。
当年那张面无血色的脸,和眼下这张满溢生机活力的脸慢慢重合在一起,就像两段时光的交叠。江葭望着她,好像也望见了从前的自己。摇曳的宫灯映入眼中,她想起当初那个一心向往京城外广袤天地的年轻女孩,突然便不知什么意味地低头一笑。
如果知道这些年来的抗争都是无用的,到头来,还是会被他强留在身边,囚困在这深深宫闱之中,她还会同这世道撞得头破血流吗?或许,还是会的罢。
现在不就是么?从反抗一个具体的人,到反抗整个群体整个世道,后者显然难度更大也更孤勇。她这一生,其实都从未放弃过反抗。最起码,人生中所有的选择都是她自己做的,她不后悔,她一直都在很努力地过这一生。
江葭这日最终把玉琼调任到了自己身边,掌导引中宫之责。宣武十年的正月以本朝初设女官为开端,一如从前,皇后随意一个举动都在朝野上下掀起了不小风波。
宣武十年的正月则同样以一件大事结束一一这一年的正月三十,皇后于坤宁宫诞下皇长子,圣上大悦,大赦天下。与此同时,为长子取名承琪,不姓陈,姓赵,赵承琪。姓氏中暗含的心思,自是要证明其血脉正统。
名字中暗含的心思也不简单。
他自己的名字亦是如此。续宗,绍璋,不论是他的名,还是字,都是取自克承宗祧之意。生在皇家,英宗彼时为外孙取这样一个名字,暗含的是某种当下看来不可能实现的心愿。
而如今,他又为皇儿取名承琪,心思同样直白。琪,天子十二琪。把字拆开来理解,也是承继祖宗基业的意思。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心思,何况是宝华。
她其实已经浑噩了很长一段时日。母后生产那日,她一直在产房外焦急等待,好几次她想闯进去确认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