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刘义符为隔开左右僚吏,快步近前,于案侧俯身。
刘裕见他作态,还以为是要再论婚事,遂微微皱眉,摆出严色。
“儿以为,关中需设行台。”
听此,刘裕偏首看了眼刘义符,又扫量了堂中三俩吏员,说道:“战事未歇,此时设行台,不利朝居。”
所谓行台,便是地方中枢、庙堂。
简而言之,一国两制、两套班底,亦或是自治,都可自设尚书、中书等官,自成一朝。
而统筹行台者,则为行台尚书令。
当初入关灭秦时,就应当设立行台。
但却因随从大军一同北上的诸多府僚在,关陇豪族对地方的掌控在,加之明岁要向西用兵,便未急着设立。
此番谢晦、王弘等俱在彭城,关中唯剩下王修一等,秦廷的诸公见刘裕离去后,手脚又不大老实,因姚泓之仁,尸位素餐之辈彼彼皆是。
若要改制,不是自下而起,而是自上挥刀,输新血。
再好的法令、制度,传代不至地方官吏,皆是虚妄。
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做派可还少?
天下是如何腐蚀,如何趋向乱世,皆是清玄怠政之风所致?
士人不善兵,是其不屑于兵将之苦寒劳累及生死未卜,若好生钻研兵法,做一守成之将有何难?
刘义符不得不承认,士人是治理天下的中上流砥柱,拉拢而上的寒门,也只是暂时,往后也将趋化为士族。
王镇恶、傅宏之、沉氏、朱超石,维稳关中的基石,哪一位出身贫寒?
就连索邈、段宏等,亦是胡族大姓。
刘义符厌恶门阀能如何?连拓跋氏等一众胡主都离不得世家。
当务之急,是平定天下,待趋于平稳,集权于一身,再行事尚为时不晚。
自然,这也是创建在刘义符长寿的境况下。
百年太久,争朝夕足矣。
“父亲当算何时建台?”
“安定。”
听出一语双关后,刘义符也不再多问,而是有所保留的述说起建制。
“定阳回报,檀将军信中所言,定阳约有五千馀户城内外,羌占十之七八。”刘义符说道:“父亲遣宣明、傅从事等土断时,因事务繁忙,胡民杂乱而未笼盖在内,此不易于维稳。”
迁居羌民时,皆是以部划分,其部首便相当于县令、尉等,依命令移居于陇右诸郡。
各胡民别说入黄籍,连白籍也未有。
归根结底,除去体量太大,细分太杂之外,盖因土断是为搜罗隐户、隐田,各世家、豪强的田亩。
“土断陈规守旧不可取,当因地制宜。”刘义符于侧案入座,朗声道:“江左、中原、蜀、荆淮皆不同于关陇,后者胡牧居多,人丁凋零,除去各家的佃农工夫外,务田经桑者远不及。”
“你是要将诸胡尽数入籍?”
见状,刘裕放下竹牍,倾耳问道。
“孩儿知晓令诸胡入籍,庞杂、沉冗,可————终究要有人来做。”刘义符解释道:“经姚苌、兴二主,弃牧务农者不在少数,关陇氐民之所以好善农桑,乃是因苻坚、王猛等先贤之功所促就。”
“迁居羌民之策,为父与他们商议过,有可行之处,怎的,现因勃勃虏寇进犯,你便要朝令夕改?”刘裕问道。
他知晓改革建制非一日之功,古往先贤试错,后生要改进,亦要试错,这是无可避免之事,在逐步刘义符之策后,虽说无能使关陇振兴,却能维稳住众多不安的羌民。
涵括于姚泓宗室等,他入长安时,便想押其一众归建康斩首以示功名,如今想来,不过是为了颜面而埋下隐患。
姚泓无能是真,仁德也是真,羌民也未忘先帝之恩,善待姚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