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裕见刘义符春风得意的面貌,问道:“你已想好了?”
“汉高后制,聘后黄金二百斤,马十二匹,夫人金五十斤,马四匹。魏聘后、王娶妃、公主嫁之礼,用绢百九十匹。”
刘义符抿了抿嘴,思绪了片刻,徐徐说道:“晋兴,效故事用绢三百匹。自古妾不及妻,嫡庶有分,司马公贵为亲王,尚女于儿,当聘绢两百匹,若向薛家下聘,或——绢百九十匹?”
历朝历代的礼制皆有变动,此时的布匹与汉初时布匹从质量、数量、纺织技艺等等相差太多,并非是晋朝奢靡无度,大涨聘礼之价。
不论如何,进展迅捷与否,时代终是在发展,世道纷乱,也不过是止住了车轮,陷入泥泞的小道之中罢了。
刘义符既开口下聘,先前自然是做过功课的,绝非是空穴来风,情景所致。
想到此事,他也难免有些惭愧,即使以聘妾、聘夫人的规制而言,已是有所僭越,但当初于匈奴堡时,薛徽资钱帛粮草,换算一番,千五百匹是有的。
感情他加礼,却难免有入赘”之嫌。
义真母孙氏、义隆母胡氏与己母张氏,纳时也无过多讲究,聘礼更无百匹之多,数十匹便顶天了。
并非是刘裕刻薄,平日里本就节俭,四季常服甚至无一秩千石之士繁多、锦绣。
此后义康母王氏、义恭袁氏等大家子女,也亦是如此,两家不敢僭越,只得以相等五十匹绢帛回礼。
终归来说,父子二人确也是相类,刘义符更是敷不入出。
当然,这也无可厚非,潜在的政治价值千匹、万匹难买,于庙堂有了容身之处,相较之下,只不过点滴雨露而已。
封赏将士时,布匹动辄数以万计。
百九十匹,算不得多,也能表明立场,司马茂英到底不是皇室,下聘不过两百匹左右,刘裕现今对刘义符除去大事,小事大都是听之顺之。
老来得子,本就宠的不行,事实上,若刘义符执意忤逆,毁了姻亲,刘裕多半也会答应。
此不单有为父之偏爱,更是后生可畏。
功绩显耀,其馀诸事转寰的馀地便大的的多。
“为父若无记错,当初那薛徽可是赠了千匹绢帛?”
刘义符略显苦涩,颔首应道:“确是,公私当泾渭分明,薛徽是资军有功,是于国。”
听着,刘裕笑了笑,终是未究根。
薛氏是为国不假,国主熟谁?
所惠之兵马熟谁?
多嘴一问,刘裕本是担心好大儿为年长的娘子诓骗”去,现今见其清净,无了忧虑,遂允道:“晚些,为父令度世着手准备,依你,择日启程。”
“谢父亲。”刘义符规规矩矩作揖后,尤豫了会,问道:“既已下聘——婚期当定于何时?”
“急了?”刘裕收敛笑意,转而正色说道:“两家订婚、早结连理之例不少,成婚亦需节制。”
百姓家早成婚是迫不得已,世家早成婚是局情所致,各房各脉的俊彦贤女本就是少数。
晚了,与黄昏集市上的瓜果有何分别?
十四五成婚,甚至乎十三亦有,成婚便是要同房?生育?
不尽然,农夫家需男丁帮衬做活,公卿士家何急也?
就以唐太宗为例,年十五与年仅十三的长孙皇后成婚,直至年方二九,这才诞下长子承乾。
婚后五载诞子,哪怕有所同房,那也是极少次,等同于无。
到了刘义符这,情况却是相反,刘裕不担心二女的年纪,只担心他纵欲过度,因此格外纠结。
笼络薛氏是要事,抱孙儿是要事,麒麟儿的安康更是头等要事。
十五可行房,却不得过,侄儿臧质那模样,概是因管教不及所致。
“待明岁为父再与你娘亲再商榷。”
得知一时“攻守”相易,刘义符顿然有些始料未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