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一,定阳。
檀道济俯瞰着城下,死灰一片的敌兵,心无波澜。
若非城中矢尽粮绝,夏军士气大跌,步军损耗殆尽,攻城时又百般扭捏,不大敢狠下心来赴死猛攻。
晋天下极北之地,戍边抵虏,万里长城不及,十里、百里亦然足矣。
此番赞誉”,先是从长安的信令中传来,也不知是何人所言。
军中偏裨将得知,纷纷以此奉承调侃,檀道济面上不动声色,但心底还是十分受用的。
何况乎他任平阳太守,本就夹在夏魏之间,又且是在极北,称颂一声长城也不为过,反倒贴切口赫连勃勃并未亲征定阳,镇守于杏城,遣四子赫连伦发兵克城。
或许是知夺取定阳无望,赫连伦也未怎指挥过攻坚战,这在檀道济及一众将士眼中,尤如孩童嬉戏,几番稀落的攻势更是破城无望。
若非摩下尽是步卒,无骑军战车策应,不然,檀道济或已出城迎敌。
双方兵力相差无几,纵使赫连勃勃从国中征伐了一万馀男丁轻骑南下,也无济于事。
此下赫连伦知强攻无用,遂将城池四面围的水泄不通,欲断阻停靠在汾水河畔的舰船漕粮,待晋军断粮后再起攻势。
两军相安无事”已有数日时光,刘裕令檀道济按兵不动,坚守待王镇恶等北上驰援。
攻心为上,攻人为中,攻城为下。
泾北之战时,他这一路本是为掣肘夏军后方,动摇其军心。
即使未能一路披靡克城,令众军士听得檀道济一部孤军深入腹地,自然而然的便会丧失斗志,执意北归。
对峙僵持了一时辰,赫连伦迫于压力使然,不敢怠慢,号令着三千士卒自西门进击。
“咚咚咚——”鼓声响起,夏军推搡着攻城器械迅速近前。
檀道济见状,遂有条不紊的驱使着守卒、民壮将滚木金汁、箭矢等摆放在墙垛过道处,马面上的炮石机对准着密集涌动的阵型瞄去。
巨石堆放于袋口处,杆臂微微晃荡,倾刻后,抛射而出。
“砰!”巨石四散崩裂,数名夏卒应声倒地。
“放箭!”
檀道济高声号令,弓弩手紧拉弓弦,拉至满月,迸射而下。
“咻!!咻!!”
夏军亦在还以颜色,只是因地势高低,成效极为有限,两番对射后遂败下阵来,躲避在盾、巢车、攻城槌之后,以间隙施射袭扰。
一时辰眨眼而过,眼见着夏军奔走褪去,立于檀道济侧后的几名兵将也不由出声讥笑道:“虏寇当真是愈发不行了,渡河围城时声势浩大,前几日尚能支撑三俩时辰,现今一时辰过去便败下阵来。”
“此般作态,还攻个鸟城?”
“仆若是他,早已无颜在此顽抗,倒不如回漠北草原去,去投蠕蠕。”
“你这就不懂,那刘勃勃不认祖,改赫连氏,还自诩是夏帝之后,让他去当蠕蠕,可能甘愿?”
“夏帝当是————中原人,与他匈奴有何干系?”
一番戏谑谈笑下,紧绷的氛围荡然无存,虽四面受围,但晋军更似攻方,士气高昂,上下有些松弛,但不失奋勇。
“仓中还剩几日粮?”檀道济捋着长须,正声问道。
“长——将军,还馀有八日。”裨将一时说岔了嘴,急忙改口道。
“八日————”檀道济望向东南边,道:“若十日前起程,即便途中有虏军袭扰,此时也应将至”
裨将幢主等乍听无所动容,默然了片刻,顿然又沉寂。
半晌后,裨将问道:“太守之意,是——夏虏围城是假,引王将军等来救是真?”
檀道济微微颔首,忧声道:“并非无此可能,若两日还不至,粮仓见底,当择一队骑兵自东南门突阵,我会令一军开城迎战,作掩护。”
事出蹊跷必有妖,夏失定阳,则等同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