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祝贺,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当然,任何时代,都少不了那等自己未能得利,便疑心生暗鬼,认定所历之事必有龌龊之人。
高启心情有些差,正准备默默转身离开这是非与荣光交织之地,忽然听得人群中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质疑道:“诸位!诸位可曾看清了?这榜上之名,大有蹊跷!十占七八,今科参考士子,亦是我江东籍居多!
为何这上榜士子中,江北籍贯者,竟占了四成有馀!此事,莫非另有蹊跷?!”
此言一出,如同冷水滴入滚油,黄榜前瞬间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嗡嗡议论声。
许多人的目光立刻循声望去,想看哪位士子如此“有种”;也有不少人再次抬头,仔细审视榜文上的籍贯信息。
高启记忆极佳,无须回头再看,心中便已明了。
那人所说,确实是事实。榜上江北籍士子的比例,确实远超其参考人数比例。但他心中却是冷笑,此人只看到了结果,却不愿,或者无力去分析其后的原因。
这其中水深得很,绝非一句“不公”可以概括。
高启此前已经得了道衍的叮嘱,无意卷入这等无意义的是非,脚步不停,继续向外走去,但耳朵还在注意身后的动静。
礼部对这件事显然早有准备,质疑之声刚落,之前唱名的小吏便踏前一步,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声调不高,却异常清淅地压过了所有杂音:“肃静!阁下所言,礼部已有明释,且听分明!
其一,今科所有士子答卷,皆由三名考官糊名交叉评阅,并提交两位知贡举主考复核!流程严谨,绝无舞可能!若哪位高才对评阅结果存疑,可按制申请,公开本人答卷,以供公议!”
落榜者自有落榜的原因,若让他看其他人的答卷,肯定能挑出一堆的问题,可把自己的答卷公之于众,同样没有勇气。
小吏嘴上不停,继续道:“其二,榜上江北籍贯者,除已纳入我大汉治下的庐州、扬州等路府士子外,尚有部分老爷,乃是近年为避中原战乱,寓居江南的河南、山西、山东等地俊才!
彼等文章经济,有目共睹,岂能因其籍贯江北,便质疑其才学,擅起地域之衅?”
“其三————”
那小吏的话尚未说完,先前发声质疑的那名士子,已是面红耳赤,汗如雨下。在无数道或鄙夷或审视的目光下,他再也扛不住压力,慌忙挤出人群,连连作揖告罪:“学生————学生一时情急,口不择言,糊涂!糊涂了!未能细想其中关窍,绝非有意质疑朝廷,更不敢擅起地域之衅!还望官差海函!海函!”
说罢,其人如同丧家之犬,以袖掩面,在身后一片毫不留情的哄笑声中,狼狈不堪地挤开人群,仓皇遁走。
目睹了这场闹剧,高启摇了摇头,心中那点因落榜而生的郁结之气,反倒消散了不少。
与这等只会怨天尤人,哗众取宠之辈相比,自己至少还保有清醒的头脑与基本的体面。念及此处,他的脚步也轻快了几分,导入散去的人流,将身后的荣辱喧嚣,暂且抛下。
无论是高启,还是那狼狈而逃的质疑者,抑或是那些欢天喜地的上榜士子,都未必知晓今日这张黄榜背后的波澜与考量,远非表面看来那般简单。
今日放榜,自然不可能今日才完成阅卷。
实际上,早在三日前,所有考卷便已走完评阅、复核的流程。而为了最终这份榜单,两位知贡举大臣—一礼部尚书夏煜和宣部尚书施耐庵,没少闹不痛快。
夏煜倾向保守,更重经义文章的传统,认为取士当以学问根底为先,实际还是想多录江南士子;
而施耐庵深受石山影响,更务实,主张选拔通晓实务、能任事之人。两人在诸多卷子的取舍高低上争执不下,最后只得将争议卷宗与录取名单,一并呈送汉王裁决。
连两名主考都能有分歧,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