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山并不想在政权初创,根基未稳之时,就过早地激化或公开挑起南北之争。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平衡与稳定,是时间。
见夏煜服软,他立刻上前一步,亲手扶起请罪的夏煜,和颜悦色地安抚道:“允中何罪之有?今日召集诸位臣工,本就是为了深入研讨科举制度,集思广益。若因畅所欲言而获罪,日后还有谁敢在孤面前直言?此事不必再提。”
安抚了夏煜,石山又转向施耐庵,拉起他的手,将施、夏二人拉到一起,将一项重要的任命与荣誉赋予他们,同时也是一种平衡:“本科科举,便由礼部夏尚书与宣部施尚书,共同知贡举,总领科考事宜!时间就定在三月上旬。望你二人以国事为重,抛却地域之见,通力协作,务必使首科圆满,勿要姑负孤的信任!”
礼部主管教育科举,宣部掌管宣传舆论,两部联合主考,职司相应。
而两位尚书,一南一北,籍贯上又颇具代表性,由他们共同主持,既能一定程度上平衡地域观感,也能确保科举的公正与权威。
离三月上旬虽然还有近两个月,但需要制定详细实施方案,广泛宣传动员,还要留给各州县进行初选,时间其实相当仓促。
夏煜和施耐庵虽然刚刚为了地域名额闹得面红耳赤,但朝堂之上,利益纷争本是常态。
此刻,面对主持汉国首科、必将青史留名的巨大荣誉和重任,二人都不敢有丝毫推辞,立刻收敛心神,双双躬身谢恩:“臣等领旨!定当同心协力,不负王上重托!”
科举大事议定,四人便告退离去。
暖阁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炭火细微的啪声。
石山见时辰尚早,便命内侍前去召见匠作院司业陶成道。相比于科举那牵扯无数利益和观念的纷争,他内心更期待与这些专注于“格物”实学的技术官员交流。
“王上!”
不过一刻钟功夫,陶成道便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
他显然走得急,额头上还冒着细密的汗珠,官袍下摆甚至沾了些许工坊里的灰渍。一进殿,他也顾不上太多礼节,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臣已经按照王上之前的指点,将新编的《格物》教材修改完毕,请王上审阅!”
说着,他便从随身携带的布囊中取出两本线装书,躬敬地由内侍转呈到石山案前。只见浅蓝色的封皮上,以端正的楷书写着《格物》二字,旁边以小字标注“启蒙篇”与“入门篇”。
这已是第二版了。初版也是在石山的宏观指导下,由陶成道带领匠作院几位学问匠人编篡而成,仅有薄薄一册。
此次改版,不仅增加了大量观察自然、解释现象的新内容,更重要的是进行了分级,启蒙篇力求图文并茂,寓教于乐,吸引兴趣;
入门篇则开始涉及一些基础的物理、化学原理和数学应用。
别看只是薄薄的两本书,却凝聚了陶成道等人近两年的无数心血,其人尤为珍重。
石山从内侍手中接过两本书,简单翻阅了几页。
启蒙篇中画着杠杆、滑轮,辅以简洁的文本说明;入门篇则已开始探讨光的直线传播、水的浮力原理等。
他满意地点点头,将书册暂时放在案几上一仔细审阅需要静心投入大量时间,他打算等晚间有闲遐时再慢慢批阅。
“这版很不错!”
石山抬首,话锋一转,问起了另一件实务,道:“匠作院今年提交的预算申请,有一项需五千贯经费,用于百色钢”研究,是何缘由?”
早在濠州创业时期,石山就确立了经费预决算制度,由户部统一审核。
匠作院虽是石山特别关注的“自留地”,但户部尚书李善长见这项预算名目新颖且花费不小,对此有些疑义,又不敢擅专,便呈报了上来。
今日趁陶成道前来,石山便一并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