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水思源,为日后天下长治久安计,臣以为,改变江北文教不兴的局面,扶持江北人才成长,确乃当务之急!”
他将江北的军事贡献与文教须求挂钩,有力地回击了夏煜。
刘兴葛先是淡淡地瞄了夏煜一眼,那目光让夏煜感到一阵寒意,随即才沉稳地道:“蒙元一朝,虽少有大规模边患,然其维持统治,亦是依靠江南财赋钱粮,与江北戍守人力。开科取士,涉及国家人才选拔之根本,文教政策之导向,不可不深谋远虑。
施尚书、赵参政所言,皆是从国家长远稳定出发,老臣以为,颇有道理。”
两位宰辅,一唱一和,立场鲜明地站在了施耐庵一边,形成了对夏煜的合围之势。
面对两位位高权重的宰辅齐齐施压,夏煜只觉得后背发凉,额头已微微渗出汗珠。
但他深知,在此等关乎江南士子根本利益和自身政治根基的大政方针上,若不敢坚持己见,一味退缩,那他将不仅彻底开罪于在场的江北同僚,更会失去身后无数江南籍官员的信任与支持。
此时,就算明知是以一敌三,毫无胜算,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抗到底了。
夏煜挺直了腰板,声音因激动而略显高亢:“王上!江南文教鼎盛,人才辈出,人口繁庶远胜江北,此乃数百年来自然形成的格局,亦是事实!且蒙元治下,对南人欺压最甚,江南百姓苦盼王师,如大旱之望云霓,已数十载矣!
首科取士,事关天下文教风向,万民瞩目!若因地域之见,便倾斜名额,冷了江南万千欲要报效国家的士子之心,岂非因小失大?恳请王上明鉴!”
“好了!”
石山沉稳而颇具威仪的声音响起,适时地终结了四位大臣之间愈发激烈的争论。他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四人,心中对这场因地域利益而起的纷争洞若观火。
南北之争问题由来已久,根深蒂固,绝非一朝一夕能够解决,尤其在江北历经战火、
人口经济远未恢复之前,根本不可能真正解决,顶多靠强力手段,一时压制。
“诸位爱卿皆为国事筹谋,其心可嘉。”
石山先定了调子,缓和了一下气氛,随即提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本次开科,时间仓促,规模亦小,就不必纠结于士子籍贯了。无论南北,咱们唯才、唯德是举,以文章定高下。”
随即,他又话锋一转,肯定了施耐庵等人的长远考量:“然,文教一统与边防要务,确系国之大事,不可不慎。正因江北眼下人少地瘠,文教不兴,未来又将是抵御蒙古人的第一道防线,就越发需要未雨绸缪,重视文教,培育人才。
此事关乎国运,想来江南士子深明大义,胸怀天下,定能理解咱们的深远用意,支持对北地文教的扶持。”
石山这番处置,表面看是和稀泥,两边都安抚,实则立场很明确。
—首科,江南士子可以凭借其积累的优势“小赢”当下,但在未来的政策导向和长远规划上,朝廷将明确向亟待恢复的江北倾斜。这是一种用眼前微利换取未来大局的策略。
至于江南士子在得了眼前好处后,是否会“深明大义”?
石山内心对此毫不怀疑—这个时代士子(无论南北)在涉及自身内核利益时的“节操”。
任何权益,一旦分配出去,再想让既得利益者主动吐出来,还想让他们感恩戴德?简直是痴人说梦!未来的博弈和调整,必然伴随着新的矛盾和冲突。
夏煜立刻听懂了汉王的弦外之音,知道在这次政争中,自己未能达到目标,算是失败了。
但他也明白,今日殿内自己是孤军奋战,放眼整个朝堂,江南籍官员的势力目前也居于劣势,此时强行坚持已无意义。他当即离席,躬身下拜,语气恭顺地道:“王上圣明!是臣局限于地域之争,目光短浅,险些坏了开科大事。臣知错,请王上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