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用。
正如他刚才所指出的,首批参考的士子们所接受的教育,全是蒙元指定的那一套典籍和注疏,这是不以任何人意志为转移的客观现实。
若不顾此现实,直接跳出现有的教育体系,去考士子们从未学过,甚至闻所未闻的内容,那便不是选拔人才,而是玩弄士子的儿戏,是自绝于天下士人。
越是想要设计一套能够跳出历史,更具生命力的选才制度,就越需要沉下心来,先彻底摸清这个时代的思想脉络、文化积淀和科举现状,找准旧制度的症结所在。
如此,开出的药方才能既符合时代特点,又能对症下药,使变革平稳落地,真正收到实效。
“赵参政,”
石山将目光转向在场科举经验最为丰富的赵链,道:“你主持过会试,先为我等简要介绍一下蒙元科举的组织形式。”
赵琏在蒙元至治元年(公元1321年)便已进士及第,宦海沉浮数十载,更在至正十一年(公元1351年)官拜蒙元礼部尚书,与中书参政韩镛同任知贡举,主持过当年的全国会试。
其人在科举上,无论是理论,还是组织实践,在汉国君臣中皆是顶尖权威。
石山将这个问题交给他,算是问对人了。
赵琏闻言,略一沉吟,似乎在脑海中快速梳理那套他既熟悉又已心生疏离的旧制,随即拱手,条理清淅地答道:“回禀王上,蒙元科举分为乡试、会试、殿试三级。其中————有一显著特点,便是每级考试皆区分左右两榜。”
他提到此节,语气中不免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蒙古与色目人列于右榜,汉人与南人则列于左榜。右榜考题数量少,出题内容相对浅显,评定标准亦较为宽松,且录取比率————远高于左榜。”
赵琏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显然对此陋规深为不齿,但碍于陈述事实,不便过多置评。
他见石山目光平静,并无追问右榜细节之意,心知汉王对此等维护蒙古人特权的制度绝无好感,便一语带过,继续聚焦于左榜,也就是绝大多数汉人士子需要面对的体系。
“左榜乡试,共分三场。第一场,考明经”二问,即考察对儒家经典中疑难词句的理解;另考经义”一道,要求对某一经典义理进行阐述发挥。
第二场,考古赋”一篇,以察文学才情与文言功底;再考诏、诰、章、
表”等官方应用文体一道,验其公文写作能力。
第三场,则考策”一道,是为经史时务策论,观其解决实际问题的见识。
”
“至于会试,形制与乡试相仿,亦分三场。唯第一场的明经”变为经问”五条,仍是考察经典熟悉程度;经义”仍为一道。第二、第三场的出题范围,则与乡试完全相同。”
“最后的殿试,”
赵琏提高了些许声调,道:“由皇帝亲自主持,仅考策”一道。然,要求有别,右榜仅需作文五百字以上,左榜则需千字以上。臣以为,”
他适时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道:“我国新立,当革除旧弊,彰显天下一家、唯才是举之新政风。臣恳请王上,废此左右榜之弊,令诸生同题同考,同标评定,一视同仁!”
赵链所讲的这些考试形式,对于刘兴葛、施耐庵等进士而言,都是基础常识。
但他对左右榜的不满和最后这句直指内核的建言,还是引来了其馀三人由衷的点头赞同。废除区分族群的左右榜,乃是确立汉国正统性与公平性的第一步,势在必行。
“可以!就依参政之言。”
石山心中已然明了,蒙元这套科举,看似三级,实则乡试、会试是决定性的淘汰赛,刷下绝大部分考生。
至于殿试,在正常情况下,只要考生自身不犯忌讳、不作大死,一般不会被黜落。其主要作用在于最终确定进士排名,以及那层“天子门生”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