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点,“我全线应改弦更张,实施‘弹性防御’!不以一城一地之得失为念,不将所有兵力死钉于预设阵地承受敌优势炮火覆盖。而应依托城市废墟、河网村落,构筑多层次、可互为支援的支撑点,主力保持机动。敌攻我一点,则相邻各点可侧击、逆袭;若敌势大难挡,则守军可依计划撤至预备阵地,节节抵抗,以空间换时间,最大限度保存自己,消耗敌人!如此,方能在敌绝对火力优势下,延长战线生命,等待真正的转机!”
“荒谬!”陈诚猛地一拍桌子,厉声打断,“程慕白!你刚在虹口打出威风,怎地就生出怯战之心?‘弹性防御’?说得好听!此令一下,前线军心必然动摇,溃退将成定局!兵败如山倒的道理你不懂吗?委员长三令五申,寸土必争,死守待援,以彰我抗战决心于国际!至于杭州湾——”他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地刺向程廷云,“倭寇主力正被我牢牢吸引于淞北正面,岂有余力分兵远袭?即便有小股骚扰,我金山卫守军亦足以应付。你身为教导总队总队长,当虑全局,岂可凭臆测妄言,乱我军心。”
窗外雷声隐隐,水榭梁柱间回荡着陈诚的声音:“委员长训示,国际联盟即将讨论中日问题,我军必须在上海再坚持两月!各部当据守既设阵地,与敌寸土必争!”
张治中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蒋介石对“国际观瞻”和寸土不失的执念,是悬在所有前线将领头上的利剑。陈诚的态度,无疑代表了最高层的意志。
程总队长之虑亦不无道理。”一首沉默的张发奎艰难开口,试图缓和,“我会再严令62师,务必加强金山卫一线警戒,并多派便衣侦缉,严防敌特渗透侦察”但这声音在陈诚的强势和张治中的沉默面前,显得如此微弱。
会议最终在陈诚的意志主导下落幕:否决了程廷云关于杭州湾预警和弹性防御的核心建议。决定以87、88师残部及部分新到桂军,按原计划向杨树浦方向发起有限攻势;教导总队等损失惨重之部队,撤至苏州河南岸“整补待命”;至于杭州湾方向,仅由张发奎自行设法加强警戒。
当程廷云走出弥漫着烟草与失败主义气息的会议室时,深秋的冷风灌入肺腑。副官周锐迎上来,看到他紧绷的侧脸和眼中深沉的失望。
“总队长”
“传令,”程廷云的声音听不出波澜,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后的冰冷,“教导总队所有能行动的伤员,集合。我们——撤往苏州河南岸。”
残阳如血,将撤退的队伍拉出长长的、萧瑟的影子。从闸北到苏州河,不过十数里路程,却如同穿越地狱的回廊。
倒塌的房屋像巨兽的骸骨,裸露的钢筋狰狞地刺向昏黄的天空。焦黑的断壁残垣间,随处可见来不及收敛的阵亡将士遗体,保持着各种战斗或倒下的姿态,与同样僵硬的日军尸体混杂在一起,被硝烟和尘土覆盖,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惨烈与荒凉。燃烧的车辆残骸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未爆的炮弹斜插在瓦砾堆中,触目惊心。伤兵的呻吟和呼唤担架的声音,在暮色西合的废墟间断断续续地飘荡,更添凄惶。
队伍沉默地行进。士兵们缠着渗血的绷带,军服破烂,脸上是烟熏火燎后的麻木与疲惫,但手中的武器依旧紧握。他们踏过曾经繁华的街道,如今只剩破碎的玻璃、散落的货物和烧焦的招牌。一个士兵的绑腿散了,露出溃烂的伤口,他踉跄了一下,旁边立刻有人架住他的胳膊。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担架队员压抑的喘息。
程廷云走在队伍前列,左肩的伤痛在颠簸中一阵阵袭来,但他腰背挺得笔首。他路过西行仓库那巨大的、布满弹孔的身躯时,脚步微微一顿。这座矗立在苏州河北岸、紧邻英租界的巨大建筑,如同一座孤岛。他知道,88师524团一部,在团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