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翻卷着,混杂着枕木的碎片和不知名的金属残骸。一列被炸毁的货车歪倒在旁轨上,车厢扭曲如麻花,仍在冒着滚滚浓烟,刺鼻的焦糊味与血腥气、硝烟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战场气息。
站台上,一片混乱的奔忙。伤兵们倚靠在任何能支撑的地方,缠着浸透血污的肮脏绷带,目光空洞或痛苦地呻吟着。抬着担架的民夫和士兵脚步匆匆,脸上布满烟尘和汗渍。急促的哨声、军官声嘶力竭的呼喊、远处沉闷而连绵的炮声,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死亡交响。
“快!教导总队的!这边下车!动作快!”
“担架!这边还有重伤员!”
“弹药!弹药箱搬三号出口!”
程廷云跳下仍在微微震动的车厢踏板。灼热的、带着浓重硝烟和血腥气的空气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窒息了一瞬。脚下,月台的地面似乎都在炮击的余波中隐隐颤抖。
“总队长!”一个佩戴教导总队臂章、浑身泥土的上尉踉跄着冲到跟前,脸上是烟熏火燎的痕迹,声音嘶哑得厉害,“职部一旅三团二营营副林振声!旅座命职部在此接应!”
“情况!”程廷云的声音沉稳得如同磐石,目光锐利地扫过混乱的站台和远处火光冲天的市区。
“虹口方向打疯了!狗日的日本人据点太硬,钢筋水泥修的乌龟壳!87、88师冲了几次,弟兄们”林营副的声音哽了一下,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涌起一层水光,又被强行压了下去,“伤亡太重!鬼子的舰炮太狠,天上还有铁鸟丢炸弹!旅座带一旅主力己经顶上去了,在在八字桥、爱国女校一线!”
“装甲团呢?”程廷云追问,他最关心的钢铁拳头。
“在公大纱厂附近集结!被鬼子的炮火和燃烧弹压制住了,损失不小!”林营副语速极快,每个字都带着焦灼。
程廷云的心猛地一沉。教导总队的战车营,那些珍贵的t一26坦克和装甲战车,是他寄予厚望的攻坚利刃。它们的处境艰难,意味着前方的血肉磨盘更加凶险。
“传令!”程廷云的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电令装甲团战车一营,立刻向爱国女校方向攻击前进!一旅后续部队,以战斗队形,持续跟进进!目标,虹口日本海军特别陆战队司令部!”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推开林营副递过来的钢盔,大步流星地朝着炮火最猛烈、火光最炽烈的方向走去。副官和卫士们立刻如影随形地跟上,自动散开警戒队形。站台上,刚刚下车的教导总队士兵们,看到总队长挺拔如松的身影走在最前方,立刻爆发出压抑的吼声:
“跟上总队长!”
“杀鬼子!”
“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杂乱的脚步声瞬间汇成一股洪流,踏着焦土和瓦砾,义无反顾地涌向那吞噬生命的火海。士兵们年轻的脸庞上,交织着紧张、愤怒和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程廷云走在队伍的最前端,身影在远处爆炸闪光的映衬下,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首刺向那血与火的漩涡中心。他身后,是黄埔的种子,是民族的脊梁,正奔向一场注定惨烈的国殇。
虹口,这片曾经繁华的租界区域,此刻己彻底沦为修罗屠场。断壁残垣是唯一的风景,焦黑的梁木斜刺向硝烟弥漫的天空,破碎的砖石和扭曲的金属堆积如山。空气滚烫,每一次呼吸都灼烧着肺叶,浓烈的硝烟味、焦糊味和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那是人体组织烧焦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无孔不入。
街道早己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被重炮反复耕耘过的、布满巨大弹坑和瓦砾堆的死亡通道。坦克和战车组成的钢铁队列,此刻正艰难地在这片废墟中跋涉。沉重的履带碾过破碎的混凝土块和烧焦的家具残骸,发出刺耳的摩擦和挤压声。一辆t一26坦克的履带不幸卡进了扭曲的电车轨道缝隙里,驾驶员猛轰油门,柴油发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