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都时近六月,天气炎热了。
范仲淹没有询问他京中事,而是微笑道:“下个月就是你生辰,可要在青州过生辰?”
曹暾蔫哒哒道:“不想再过生辰了。”
范仲淹笑道:“那可不行。曹宝璋若知晓你对生辰最后的记忆那么难过,在九泉下也不会安心。这次生辰,你必须热热闹闹地过。”曹暾厥嘴:“那夫子还问我?”
范仲淹打趣道:“我问你,可没说按照你的意见做事啊。”曹暾…”
范仲淹放下扇子,道:"李公明已经知晓你的身份。”曹暾套好衣服,然后让范仲淹帮他梳头发:“那李家不会掺和进立储的事了。不过他们本来也掺和不进去,我不来,皇帝注定无子。”范仲淹对曹暾惊世骇俗的话没有露出半点惊讶神色。他知道曹琮离世后,曹暾便很沮丧,颇有些自暴自弃,故意说些令人惊讶的话。他都假装没听见,不做反应。
如以前一样,范仲淹假装没听见,曹暾便也不说话了。他在范仲淹的照顾下梳洗了一遍,出了屋子。富弼已经在庭院的葡萄架下摆了饭食,正板着脸说着什么。李璋垂着头,面红耳赤。曹佑只是苦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曹暾走近后,听到富弼在教训李璋的学问。而曹佑,自然成了富弼教训李璋的对照组。
曹暾出现的时候,李璋松了口气。
他真是不自量力,居然向富公请教学问,这可被打击惨了。“暾儿,先喝碗粥垫垫肚子。"李璋主动道。曹暾脚步一顿。他还以为以李璋谨慎的性格,在得知自己身份后会很拘谨呢。
李璋主动示好,曹暾便自在道:“谢谢表叔。”李璋脸上绽放笑容,富弼却干咳一声,道:“平时别叫他表叔,免得以后说漏嘴。″
李璋忙道:“对对对,你还是称呼我的字即可。"本来皇子就能称呼他的字。曹暾点了点头,又对富弼行礼。
“行了,吃你的。"富弼一把将曹暾提起来,没好气道,“在京城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客气过?现在倒是想装乖孩子了?”曹暾嘴角下撇。不就是在富弼离京的时候气了气富弼而已吗?富弼真小气。曹暾恢复有气无力的面瘫脸:“哦。”
富弼:“…“这孩子还是如此气人!
曹佑已经为曹暾盛好了粥,正拿着扇子扇凉:“过一会儿就好。你先吃点水果。”
曹暾捧起水灵灵的青州枣,密寐窣窣地啃着。富弼看着嘴角上翘。在曹暾视线投来时,他立刻将嘴角下撇。曹暾收回视线。富公的性格还是如此幼稚别扭。富弼待曹暾啃了两个枣子,又喝了一碗粥后,才继续开口:“你一路走一路卖书,生怕陛下找不到你?”
曹暾捧着红枣茶,慢悠悠道:“我不隐藏自己的行踪,才像个正经因为不肯尚主而躲出京城的勋贵子弟。至于皇帝会不会立刻得知我的踪迹…”他讥笑了一声,道:“皇帝怎会关心每一座城池的小事?皇帝知道的事,是每个官员上报的事。官员可不会上报哪个勋贵子弟来了自家城池。”富弼没好气道:“迟早会知道。”
曹暾道:“等书铺开始做慈善,我已经扬名了,他就会知道。可我已经离开许久了,他不清楚我去的下一处地方。”富弼继续没好气道:“他会早知道你来青州了。”曹暾点头:“那我正好回去问他,我的朱夫子怎么会是范仲淹。我很好奇他会如何回答。”
被直呼姓名的范仲淹忍俊不禁。
李璋瞠目结舌。他的直觉没错。暾儿确实不尊重皇帝啊。富弼冷笑了一声,道:“你醉心学问,若出京游学,当然要来拜访范希文和我。范希文应该躲着你,我倒是可以接待你。不过他信不信,就不得而知了。曹暾道:“反正是他为难,我不为难,随意呗。”曹暾捧着红枣茶喝了一口,眼睛微眯,半打盹。富弼颔首:“以不动应万动。”
曹暾道:“明年河朔大水,澶州决堤,夫子、富先生和表叔要从现在开始准备了。”